《彼时锦年（民国）》聂浅予

8、第八章

　　杭州的“土皇帝”向征办大寿，杭州各界名流悉数获邀，张家一家当然也不例外。寿宴当日，老爷携全家老小，盛装出席。
　　向征人称向大帅，现在华东和华中的大片区域都是他的地盘。此人土匪出身，最初跟着自己老大鲁元旗当山匪，在这各方势力混战的乱世中，逐渐打出了自己的队伍。鲁元旗死后，他接手了之前的势力，经过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终于在这广袤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一方土霸王。
　　关于大帅的传闻，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在他带领队伍在开进杭州城的那一天，西子湖畔屹立千年的雷峰塔倒掉了。世人都说大帅身上杀气太重，杭州城的这次易主怕不是好兆头。可当时踌躇满志的大帅听闻之后，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大笑着说：“雷峰塔倒了，白娘子变龙升空，这不正意味着我辈已到出头之日吗！”
　　这种势力，作为商人的张家当然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在收到了请柬之后，太太不敢大意，亲自为几个孩子挑选了礼服，为赴宴做准备。

　　今天雨桐穿的是一身淡蓝色的长款蕾丝连衣裙，大沿的礼帽斜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带着些神秘的小性感。宗麟极爱她今天的打扮，总是忍不住回头看，惹得韵宜在旁边不停偷笑。韵宜今天穿着粉色的洋装裙，戴着小礼帽，极其娇俏可爱。而宗麟和瑞麟两兄弟则走在她们前面，都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净平整的衬衣配着黑色的领结，一个沉稳大气，一个潇洒倜傥。几个人一出现，便引来了在场各家公子小姐的侧目。

　　“May I have a dance？”
　　开场舞音乐响起，宗麟带着温润的笑颜走到雨桐面前，微微颔身，伸出手邀请她共赴舞池。雨桐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大大方方地把手交给他，任由他带着自己步入了人群。
　　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在众人的艳羡中翩翩起舞。飞扬的裙摆，流动的发梢，含笑的嘴角，任凭周围的环境多么热闹喧嚣，他们的世界里也只有彼此而已。

　　一曲舞毕，宗麟需要跟着老爷太太去应酬了，雨桐便成了其他公子争相邀舞的目标，这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自从和宗麟在一起之后，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和其他男孩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况且跳舞交际什么的，本来也不是她喜欢的。
　　趁着舞蹈旋转的间隙，雨桐的眼睛满场搜索着：宗麟还在和一帮叔叔辈的人聊天，瑞麟已经被一群莺莺燕燕给缠住了，只有韵宜和她对上了目光。
　　只见韵宜嘴塞得鼓鼓的，正一脸兴奋地指着手里的盘子。她毕竟还小，情窦未开，对于谦谦君子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唯独对美食不愿意辜负！
　　好不容易应付完，雨桐赶紧朝她跑去，两人端了两盘小点心躲到了院子里。不一会儿，瑞麟终于脱身，端了一杯红酒，也跟过来了。
　　“我最烦这种场合了，爹还非得把我拉过来。”
　　他扯了扯领结，一脸烦躁。背靠在树上，他抬首啜了一口红酒，屋内的灯光透出来，照在他俊朗的脸上，勾出墨色的深邃阴影。
　　“二哥，你快吃这个，可好吃了，一点都不腻，我都吃了两盘了。”韵宜的嘴被甜点塞得满满的，朝瑞麟嘟囔着。
　　还没等到瑞麟回答，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 “这可是家父专门请的法国糕点师傅做的。”
　　三人回头，只见迎面走来一个高挑的大男孩，约莫着和雨桐、瑞麟同龄，很是阳光。此人他们之前在舞会上打过照面，正是向大帅的儿子，向润阳。
　　“怎么，三位玩得不开心吗？可是有招呼不周之处？”润阳走近，礼貌地询问。
　　“不是，跳舞累了，出来吃点东西。”韵宜笑眯眯地回答着，不忘往嘴里又塞了一小块点心，“这个小蛋糕真是我吃过最棒的蛋糕了，不仅味道好，样式也好看，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润阳觉得她脸吃得鼓鼓的样子煞是可爱，脸上莫名泛起一阵红晕，所幸被这夜色很好的掩饰过去了。暗自清了清嗓子，他开口道：“现在师傅们还在后厨赶制蛋糕呢，你想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还不容易，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韵宜一听高兴坏了，连连答应，拉着雨桐就想走。
　　雨桐一脸尴尬，被韵宜拉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出来之前跟宗麟使过眼色，宗麟一会儿忙完了会来这儿找她，要是就这么走了，怕他着急。
　　迟疑间，她抬眼望了望瑞麟。他瞄了雨桐一眼，像是立刻就读懂了她的为难，挥了挥手：“去吧，我在这里不走。”
　　雨桐听罢点了点头，便由韵宜拉着，跟着润阳一起走了。

　　瑞麟此时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没在身边的三个人身上，他举起酒杯无意识地晃着，剔透的玻璃杯壁上不一会儿便挂上一行行暗红的酒泪。他鹰一般地眼睛目视着前方，透过窗户，探查着舞场内的状况。
　　他的视线中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漂亮女孩，周身的配饰一水儿的当下最新款，能看得出来是个时尚的弄潮儿。她的脸庞生得很精致，眼神却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此时她正端着一个高脚杯，心不在焉地接受着身边男人的恭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高挑英俊的男子，正跟几个年长的人聊着什么。他周身气质非凡，谈吐自信却不张扬，谦逊却不迎合。她轻抿了一口酒，敷衍着打发了旁边呱噪的男人，起身把酒杯随意放在一个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里，径直向她眼中的那个男子走去。

　　瑞麟知道她，她是向大帅的独女，向筱茵。

　　宗麟正和几位老板聊得火热，并没有察觉到命运之手已经悄然伸向他。
　　向筱茵朝着宗麟款款而来，吸引了几位老板纷纷侧目。宗麟终于也发觉了异样，转过身时却见美人不知何时已在他身后翩然而立。
　　她向他伸出了右手，粲然一笑：“张大少，请我跳个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