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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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茵来告别的时候，雨桐还没有睡醒。
天刚蒙蒙亮，她敲开了雨桐的房门，穿戴整齐，眼下青黑一片，应该是一夜都没有睡觉。雨桐睡眼惺忪地把她拉进房里，草草披了块毯子，不解地等待着她开口。
“我想明白了，我要和他离婚。”她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细雨，眼神出奇的清亮。
雨桐倍感无力。她有时真的不能理解筱茵，明知不可为时她非要为之，而明明已经峰回路转时，她却执意前行。
筱茵没有顾忌她的沉默，继续幽幽地说着：“我决定放过他了，我也想放我自己一条生路。我知道我不提，他是不会主动跟我离婚的，所以，就由我来结束吧！”
雨桐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你等宗麟回来，亲口对他说。”
筱茵笑得凄凉：“看见他我就说不出来了。”
“你这是何必呢筱茵？你根本就舍不得啊！”
“舍不得也得舍得了。在他身上我已经耗尽了一世的爱情，再不离开，怕是要耗尽一世的生命了。”
寂静的清晨，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滴滴答答的声响是最容易引人出神的。雨桐记得那年，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天气，筱茵带着她震惊全城的嫁妆，轰轰烈烈地嫁了进来。彼时的她骨子里都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骄傲，眉目间神采飞扬，哪是眼前这个满目凄楚的女人。
爱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或许，这一次真的可以重头来过！筱茵，都走到这里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再往前踏一步呢？”
筱茵苦笑：“不了，事到如今已经回不去了，我也疲了。”
几年的纸醉金迷，不说宗麟介不介意，就连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恶心。放纵着自己以为能报复别人，终究只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之前我蛮横，总欺负你，他不喜欢，我改了脾气，磨了性子。我大手大脚不会持家，他不喜欢，我便不再出去乱买东西。他的贴身衣物我从不让别人动手，都是我自己洗，我怕别人洗不干净他穿不舒服。我学做菜，油溅得我满身满脸，不知道被烫了多少次，我吓得哭，边抹眼泪还是坚持炒完了，可做出来的菜他也就意思两口……”嘴角挑起一丝自嘲的笑容，她抬眼望向了雨桐，“话说，他到底爱吃什么菜？”
从何说起？雨桐低眼沉吟。她实在不忍心告诉筱茵，宗麟不挑食。小时候奶奶还在时，总爱轮着给他们几个孩子夹菜，可不是每种菜都是他们爱吃的。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几个总会趁着奶奶不注意，把不爱吃的菜都丢到宗麟碗里，他总是不声不响的照单全收。
“他不挑食，对吧？”
见雨桐欲言又止，筱茵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那个曼璐呢？她给他做菜吗？”
“他跟曼璐没什么。”
筱茵勾唇一哼：“有人信吗？现在大半个中国都知道于曼璐是他张宗麟的人。”
“筱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外面纵情声色，而他张司令却一直家里痴痴等你着回来，在这般局面之下，你还能够随心所欲的胡作非为吗？舆论都可以压死你，就是宗麟自己也保不住你司令夫人的身份！“
说到这些扰心事，雨桐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落入筱茵耳里，字字惊心，她绝望地捂住了脸。
她恨他，拒绝他的关心和保护，而不管她如何挣扎，他总有他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她包围在自己的保护圈中。她终究是输了，一败涂地，这辈子都拿这个人毫无办法。
他总是这样，她宁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狠心人，他的仁慈......太残忍了。
“雨桐你知道吗？他当时软禁了我爹，夺了他的兵权，我心里跟死一样难受。我再见到我爹的时候，他的头发全白了，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儿啊！后来我荒唐度日，就是为了让他难堪，可即便这样，他居然气都不气一下。”
她抬眼，泪已决堤。
“你能体会那种绝望吗？哪怕他来打我，骂我，把我关起来或者跟我离婚都可以，可他没有，他只是派卫兵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呵！我需要什么安全？我这种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筱茵流着泪笑得凄惨，那笑容落入雨桐心里也刀割般地疼。
“可现在这些话说开了，问题就好解决了。不管怎么样，你等到宗麟回来再说！”
更何况一切都发生得太匆忙，雨桐来不及细细去周全。当时只能尽量想说辞去洗脱筱茵和曼璐通风报信的嫌疑，但现在陈时那边情况不明，长谷川探子又多，万一他们查出来是筱茵搅了局，情况会很麻烦。长谷川这个老狐狸顾忌大局，估计会明哲保身不愿轻易卷入其中，只是陈时着实愚蠢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决定要走了。”筱茵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她仍在微微抽泣着，可眼神里那曾经拥有的坚定目光已然开始莹莹重现。“我要去国外开始自己的生活了。你别太担心，我知道现在并不安全，但你别忘了我还有卫兵跟着的，我这几天就在家里准备行李，不会出门的，你放心。”
“你就再多呆一会儿，宗麟马上就回来了......”
“就是因为他要回来了我才急着走的。雨桐，放过我吧！”
连绵阴雨，阳光终于没有如期而至，这天气直叫人愈发哀愁起来。
筱茵的车队渐渐消失在迷蒙的尽头，清晨的街道又归于宁静。雨桐转头望着雨中的锦庐，暗自叹息——家里还有一场暴风骤雨，怕是在所难免了。
而她没有猜错，从苏州回来的瑞麟有史以来第一次对雨桐动了真气！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惶惶地望着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不知所措。她的小儿子从小都活得洒脱随意，很少有事情能进的了他的心，如今天这般大发雷霆，倒真真是第一次。
两个孩子早已被吓哭，被同样不知所措的二娘和韵宜匆匆抱回了房间。
宗麟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在他身前，雨桐正跪在地上默默地捡着茶杯的碎片，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还在无声的滑落。
“让别人捡！”
低沉的男声传来，雨桐的手顿了顿，继续着手中的忙碌。
算是在赌气吧！虽然自己没有告知瑞麟就匆忙行动确实不妥，可明知是句气昏了头的话，从那张温柔地嘴里说出来，也是生生撕裂了自己的心。
“一遇到宗麟的事，你命都可以不要了！”
他的气不无道理，换了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妻子不和自己商量就只身赴险，只为化解另一个男人的困境。可二十来年的相伴相知，近九年的伉俪情深，终究被这句带着猜忌的话语刺得鲜血淋淋。
指尖一瞬间钻心的痛，雨桐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殷红的血珠刹那便滚落成一条潺潺的红色小溪。她赶紧抽出了手帕，草草把划伤的手指包好，便又伸手去拾地上的碎片。
“你给我放下！”
瑞麟怒吼着，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便把她提了起来，盘子一倾，里面的碎片又哗啦啦洒了一地。雨桐本就被他的低吼吓呆了，加之重心又不稳，被拉得东倒西歪，尖叫着终于哭出了声。
宗麟几乎下意识地起身想去阻拦，刚站起来便停住了。这个时候他再出面，无异于火上浇油。多年来小心翼翼不去打扰她的生活，经此一番，功亏一篑。看着泣如雨下的雨桐，他暗自咬了咬牙，疾步离去。
“你给我住手！”
宗麟的默然离去，终于让老夫人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她低喝着制止了这场愈演愈烈的战争。
“你们要闹，回自己房间闹去，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只是闹完，你们自己要记住，你们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各有各的苦衷，彼此都不容易，夫妻没有隔夜仇，要相互体谅。”
相互体谅，两人自然都是明白的。瑞麟又何尝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雨桐也是迫不得已，更明白她是顾忌他孤身在外，怕他过于担心家里而刻意隐瞒。只是这次的情况格外惊险，瑞麟也没有想到宗麟竟然也答应了让她一人带兵去救人，这七分是在气雨桐，有三分也是在气宗麟。
独自一人在书房闷到深夜，瑞麟觉得这放空的一天竟出奇的累。屋里浓浓都是烟草的味道，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是烟蒂。
他不常抽烟，平时抽烟也多半为了应酬。他并不觉得烟草能减轻多少痛苦和不快，这种自我麻醉的伎俩一向是他所不屑的。平时他总是劝宗麟少抽，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了烟草的魔力。
敲门声响起，不待他答应，雨桐便推开了门，踏进来的瞬间她便被这浓浓的烟草味熏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眼还红肿着，将端来了一碗莲子羹轻轻地摆在了瑞麟面前却并不去看他，转身又去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个小口——既能散气，也不至于让风吹进来。
她知道他是因为不愿意回房而一直窝在书房抽烟的，再这么耗下去，他估计就打算宿在书房了。
“趁热喝。”她随手整理着窗帘，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早点回房睡，我去言诺言爱那边。这个……”她端起了烟灰缸，“我去倒了，待会给你送过来，你少抽点。”
葱白的手指捧起了烟灰缸，连带着那个婀娜的背影一并消失在门口。
瑞麟心口又开始发堵了，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香烟，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大地沉睡，万籁俱静。
瑞麟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烦人精睡觉的时候，总爱把腿压在他身上，又爱把他往床边挤，为此他没少跟她抗议，可似乎这个习惯她就是改不掉了。如今偌大的床上就他一人，本应该是舒坦得不得了的，却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黑暗中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啊！都是贱骨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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