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
又是一日散学早。
清脆的铃声回响在摇曳的柳浪之间，黄莺翩飞，竞相啼鸣。
雨桐轻搂着瑞麟的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自己的裙摆伴着这碧浪摇空舞袖轻的美景摇曳，渐渐有些忘我。
忽的一个急转弯，雨桐只觉得背后一空，惊得瞬间回了神，一把抱紧了瑞麟的腰。
“你怎么骑得，我差点掉下去！”她对着瑞麟的背就是一巴掌。
瑞麟微微转头，笑得气定神闲：“路不平我有什么办法，你抱紧点肯定不会掉下去。”
说是这么说，只是那自行车也没见着平稳丝毫，喝醉酒似的一会儿朝左边拐拐，一会儿朝右边扭扭，就是不走直线。
雨桐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坏主意，胡乱拍着他的背，嚷着要下车。
瑞麟正在兴头上，哪会依她，非但不停车，反而突然加了速。他弓起身子玩命蹬着，车身晃得更厉害了。雨桐好几次险些倒栽过去，却也料定自己越惊慌他便越得意，干脆不叫不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稳住了自己。哪知那个坏心眼儿的一个急刹车就破了她的防备，她始料不及，一头撞上了瑞麟的脊背，鼻梁差点没被压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那惹事的却大言不惭：“抱这么紧，占我便宜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雨桐捂着鼻子跳下了车，抬手就朝瑞麟打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说的就是瑞麟！
只见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一溜烟儿冲了出去，生生躲过了雨桐的如来神掌。雨桐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紧跟着追了过去。
瑞麟这下乐了！
眼看着雨桐追上来了，他赶紧蹬几脚把她给甩开，待到拉开不长不短的距离后，便又放慢了脚下，等着她气呼呼地再次追上来。
雨桐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卯足了劲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急得跺脚大叫：“张瑞麟你给我站住！”
站住便是挨打，瑞麟不傻，横竖今天是免不了那几巴掌了，不如趁机调戏个够，于是也蹬着自行车继续时快时慢地骑着。
一路追追赶赶，不知不觉居然到家了。瑞麟骑着车冲进院子，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便把车丢在一边，正想着收场的法子，却见雨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她扶着院子的大铁门，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竟已经被气哭了。
瑞麟顿时傻了眼，这才明白自己玩过头了，赶紧跑过去想给她道歉。雨桐见他过来，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随手抄起一把放在大铁门旁的扫帚，二话不说就朝瑞麟打去。
这架势杀了瑞麟一个措手不及，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回跑，嘴里不忘叫饶着：“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啊！这个太脏了，拿手打行吧？踢也行啊！”
雨桐哪还顾得上旁的，眼下只想用扫帚拍死这个挨千刀的。
眼见着雨桐发了疯，瑞麟思量着躲也不是办法，干脆停下来转身向她迎去，待她跑近时一把抓住了扫帚。雨桐一路跑回来本就已经脱了力，扫帚轻易就被瑞麟夺走丢到了一边。看着飞得老远的扫帚，莫名的委屈直冲心头，她用手背捂着眼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下瑞麟彻底慌了，想拉起她的手道歉却被一把甩开，想看看她的脸却总被她转身躲过，想当年他在葛岭上跟人一挑十也没像今天这般着急过。眼见着雨桐的眼泪水滴似的往下滚，他的心也揪得一阵阵疼。一把把她揽入怀里，他低头浅吻着她的眼泪，从眼底，到脸颊，到鼻尖，到嘴唇……
“别哭了，我错了！你打我！拿什么打都行！让我以后长记性，好不好？”他尽全力压抑着内心的焦急，声音都有些不可查的颤抖。
可雨桐反而越哭越凶，在他怀里挣扎着想推开他：“你走开！太欺负人了！”
瑞麟却不放松，一手把她锢得更紧，一手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打去。
“对！我欺负人！我混蛋！你打我！别哭了好不好？”
气归气，雨桐怎么可能舍得真正去扇他。她拼命想拉回自己的手，无奈力气没有瑞麟大，就这样被他拉着往脸上扇去。
“啪！”
“啪！”
一声，两声，听得她心惊。那一下下都实打实地扇在了瑞麟脸上，转眼间脸就被打红了。
“你放手！快放手！”
她挣扎着，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不放！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放就不放！除非你打我，我就放！”
雨桐被他一句话给气笑了，“无赖！”她挂着泪笑骂。
瑞麟见她破涕为笑，终于松了口气，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抽痛，他低头含住了她撅起的小嘴。雨桐不依，左右闪躲却被他锢住了下巴。他的舌尖轻易就撬开了那光洁的贝齿，柔柔勾着她口中羞涩的缠绵，那滋味如朵朵桃花飘落山泉，清香而甘甜。
早知道自己就不闹这一出了，瑞麟暗想着。自从那日初尝了这美妙滋味，他便跟上了瘾一般日思夜想。今日还是早上临出门前躲着韵宜轻啄了一口，放学后这一顿闹腾，竟是现在才将将品尝到这醉人的温存。
真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俩又闹什么！”
太太的吼声吓得亲昵中的俩人猛地推开了彼此，羞得埋下了头。
刚才在屋里太太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出门便看见院子里的俩人抱在一起，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扇脸认错，闹得不可开交。她本打算出声制止，却不想这光天化日之下俩人竟就这般亲了起来，饶是太太一向沉着稳重，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成何体统！都给我回房思过去！今天不准再见面！晚饭也不用吃了！”
低着头的瑞麟和雨桐对望一眼，却都不太明白太太缘何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平日里他俩偶尔打闹嬉戏，她都是纵容的。可当两人步上台阶才终于明白了太太生气的缘由——宗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中望着茶几上的茶盏发呆。
“哥......”
瑞麟轻声叫着宗麟，上前半步把雨桐挡在了身后。
刚才的情形宗麟定是看得一清二楚，虽说他和雨桐的前缘早已结束，可并不代表雨桐如今的感情伤不了他。瑞麟心中一股不可言状的愧疚感在滋生，他知道雨桐更不好受，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她想哭，至少也有个遮掩。
宗麟勾起嘴角浅笑，缓缓抬起了眼：“回来了？”
“嗯，回来了。”瑞麟点点头，“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太太从俩人身后绕出来说，“你哥想让你们的婚礼提前，我和你爹也赞同。”
“提前？”瑞麟扭头和身后的雨桐对视一眼，“为什么要提前？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宗麟回答。
雨桐暗自一算，下月初八根本就没几天了。
“为什么这么急？”她不禁问道。
太太看了她一眼，却似有难言之隐般挪开了眼。倒是宗麟望了望瑞麟，道：“你跟我来一下。”
宗麟很长时间都没有踏进过瑞麟的房间了，跟记忆中比，这房间似乎没什么变化。
瑞麟随性，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的闲情雅致，房间里自然也就没什么风雅的摆件，于是床头柜上的飞机模型和一个大相框倒成了屋里最醒目的陈设。
宗麟一眼就瞧见了相框里那个甜美的笑颜。
照片里的女孩围着厚厚的围巾，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她清瘦的脸。她双手捧着雪，眼睛笑弯成了两轮明月。她手中的雪吹粒成砂，那是北方的雪特有的疏松轻盈，他便知那是她大病初愈之后在北平拍的。那时的自己正带着新婚妻子在法国旅行，天涯咫尺，各不相干。
注意到了宗麟的视线，瑞麟故意打断道：“前几天大嫂来找雨桐，在她的房里哭了半天。”
宗麟闻声收回视线，回头问：“她找雨桐做什么？”
“给她做婚纱，好像聊到了你，哭起来了。”
宗麟没有接话，兀自坐在了床边。瑞麟走近时，看见他从西服内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枪递了过来。
“给我的？”瑞麟讶异。
宗麟点点头：“会用吗？”
“我先研究研究。”
瑞麟喜滋滋地接过这个小东西，顾自把玩起来。
容他摆弄了小会儿，宗麟又把枪拿了回来。他手指按上了枪托上一个小小的突起，弹匣就掉了出来。他放下枪拿起弹匣，在瑞麟眼前慢慢将子弹一一卸下，整整齐齐排在了床头柜上。见瑞麟不自觉地模仿着他手指的动作，他暗自浅笑，拿起空弹匣推进枪托，上膛，瞄准，扣动了扳机。
“只需第一发上膛，后面的不用。”
他说着又卸下了弹匣，熟练地装入了子弹，关上保险，递给瑞麟。
瑞麟两眼都放着光，方才宗麟玩枪的潇洒已然将他彻底征服。他捧着枪兀自模仿着宗麟的动作，乐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宗麟见他高兴成这样，也不打断他，只微笑着，看着他沉溺在自己英勇的幻想中。
可瑞麟毕竟聪明，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他也渐渐意识到了手中这玩物的不同寻常。
“哥，你为什么要让我提前结婚？”
摩挲着手里的枪，他料定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免得夜长梦多。”宗麟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身边雨桐的相框，匆匆收回了目光，“我不了解长谷川，但愿他只是一时兴起就此作罢，但以防万一，尽快办了好。”
他知道自己未免小题大做了，可想想之前的自己何其愚蠢，大难临头，自己却仍在按部就班，生生断送了两个人的幸福。所以即便现在在这件事上谨慎到可笑，他也绝对不允许之前的悲剧再次发生，他要将所有可能都抹杀在摇篮里。
“这东西给你，我也相信你会有分寸。不要让别人知道，更不要伤了无辜的人。但在危急关头，也不要犹豫，果断开枪，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得到真枪带来的兴奋顷刻间已消失殆尽，瑞麟的心里隐隐发沉：“长谷川有动作？”
“没有。我说过，以防万一。迟早是要办的，能早便早些吧，你应该也不想等了。”
明明是个玩笑，宗麟却笑得苦涩。他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话说出口却像带着些许哀怨。
这本是兄弟间都不愿正面提起的话题，瑞麟便也没有接话。只是摸着手里的枪，他便又想起另一桩事来。
“弘晟商行最近是不是被扣下了一批货？”
宗麟微怔，继而淡然一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瘦猴前几天跟瑞麟提过一嘴，说自家老爷子一笔数额不小的货被大帅府扣下了，本以为是大帅的意思，打听之下才知道大帅已将往来物资的监管全全交给宗麟了，这批货正是被宗麟扣下的。老爷子想着自家三儿子和瑞麟交好，还指望着能不能从瑞麟下手去找宗麟疏通疏通，瑞麟却一早婉拒了。宗麟不是个刻薄的人，做事情也总有他自己的缘由，更何况大帅府的水也不是瑞麟愿意淌的。只是瑞麟没有想到的是，宗麟手中的权利竟已到了这一步。
“那批货涉及到军资，里面有些猫腻。”
瘦猴的爹不算是个老实人，之前怕也壮着胆子做过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勾当，只是这次碰见了宗麟这个行家，才阴沟里翻了船。
听了宗麟的话，瑞麟没再深究，转而问：“哥，你也有枪是吗？”
宗麟望向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瑞麟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怒气：“你何必为了仇人做这些得罪人的事！即便是为了家里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宗麟笑意加深：“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年少时谁不是嫉恶如仇，长大涉世才知道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瑞麟尚小，仍旧生活在父母兄长的保护圈中，道理他懂，可真要在现实生活中遇上了也难免愤愤不平。
见瑞麟兀自生着闷气把枪都丢在一边了，宗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他揉着瑞麟的头顶说。
瑞麟转头望向了身边的哥哥，透过他满含温柔的眼睛，他看见的是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有股冲动想拉起他的手，似乎不那样做他便会向着那潭深渊坠落下去。可男人毕竟不是习惯于亲密的动物，他暗暗咬着牙，收回了目光。
“现在外面有人说你野心太大，可我不信......”
“你不信就好。”宗麟打断了他的话，仍然笑得云淡风轻，“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你过你自己的生活。”他拿起被瑞麟随手扔在床上的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如果你想练习，可以去军部找师父，他现在在帮大帅练兵。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教你的。”说完，他看了眼雨桐的照片，补充道：“偷偷去。”
瑞麟会意，也笑了起来：“不然你还得再弄把枪来。”
宗麟笑开，揉着他的头发起了身：“那我走了。”说罢没有停留，起身朝门口走去。
“哥......”
瑞麟情急，追过去叫住宗麟，可当宗麟转身与他面对面时，他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思索半晌，他低声说：“你……常回来，娘总念叨你。”
宗麟失笑，点了点头。忽而又抬眼看了看瑞麟的头顶，道：“你小子是不是比我还高了？”
瑞麟挠头：“最近确实长得着急了点儿。”
宗麟笑着摇摇头，转身告了别。
望着哥哥的背影，瑞麟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