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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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还往哪跑！”
放学后，五个孩子追着瑞麟，把他逼到了死角。
领头的那个叫陈时，外号“小霸王”，在学堂里最爱惹是生非。偏偏瑞麟又是个不怕事的，看不惯他的跋扈，两个孩子从一入学堂开始就互不顺眼，事事针锋相对。
见这阵仗，瑞麟倒也不不怕，随手把书包甩到肩上，哼笑道： “五个对一个，你也不怕人笑话。”
陈时之前和瑞麟单交过几次手，每次都惨败，感觉很没有面子，所以今天特地带了四个人过来，目的就是要给自己报仇雪恨。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会不会笑话他，把瑞麟打惨了，一切都值得了。
“你现在跪在地上，给爷磕头求饶，爷就放过你。”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到时候不是你跪下来求我？”
“还嘴硬，给我打！”
陈时一声令下，四个孩子一拥而上，瑞麟不慌不忙，一招一式沉着应对，还颇有点练家子的风采。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四个人一起缠上来，他也完全不占上风。
陈时眼见着瑞麟被缠着了，知道时机已到，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颠了颠，又丢掉寻了块更大的，上前去准备去给他致命一击。
谁料刚走几步，忽觉背后一阵风，他正想回头看，脖子就被人从背后锢住了，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飞来一片绿油油的东西，不偏不倚拍在了他的正脸，瞬间一股恶臭直窜脑门！
凄惨的哀嚎响彻天空，陈时尖叫着，双手胡乱抹着脸，什么东西黏糊糊粘了一手。他睁开眼一看，地上掉着一片荷叶，上面满是黑乎乎的......屎！再抬眼，只见那四个小伙伴儿正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们身边早已没了瑞麟的身影。
两个孩子牵着手沿着小路一直狂奔，女孩边跑边回头张望着，扯了扯男孩的手。男孩回头看了看，拉着女孩停了下来。
“你糊那小子脸上的是什么玩意？”瑞麟气喘吁吁地问。
雨桐得意得辫子都快翘起来了，“我捡的狗屎！”
“啧！”瑞麟脸一黑，嫌弃地甩开了她的手。
好心帮忙反被嫌，雨桐那小脾气顿时也上来了，小嘴撅得老高： “不是用手捡的，用荷叶包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坨新鲜点的，不然早过去帮你了！”
“你当是买菜啊还挑新鲜的！”
“你不懂，新鲜的杀伤力大！”
“小叫花子还挺机灵！”
不知好歹！
雨桐心里暗骂着，白了他一眼转身气鼓鼓地走了。
瑞麟赶紧追上去，小碎步跟在后面试探道：“你生气啦？”
雨桐仍然不理他，扭过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真生气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不叫你小叫花子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瑞麟趁热打铁，加快两步跑到了雨桐身边牵起了她的小手，小心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了。”雨桐一向是好哄的，此时的表情早已阴转晴了，可回头看向瑞麟，却又皱起了眉头。“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老爷要知道你又在外面打架，肯定又要骂你的。”
经她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了瑞麟，他上下打量了下自己，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不说，脸上还带着伤，这幅样子回去铁定挨打。暗自想了想，道：“先去我师父家，让他帮我弄弄伤。”
“师父？”
“对呀，我师父可厉害了。他是武状元，功夫特别棒！我和我哥都在他那学功夫。”
一提到宗麟，雨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扯扯瑞麟的袖子道：“今天我帮你打架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宗麟哥哥？”
“为什么？我们又没打输！”
雨桐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不想让宗麟知道她在外面和瑞麟一起惹事，便搪塞道：“哎呀，你不懂，总之你别说，行不？”
“好吧好吧，麻烦，有什么不能说的，真是的！”瑞麟烦躁地嘟囔着，拉起雨桐的手往他师父家里拖。
他师父确实是前清的武状元，本来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年少成名，高中状元。可时运不济，赴职没几天，皇帝就没了，武状元也就离京回乡了。满心的壮志和傲气无处发泄，他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后来别人慢慢也淡忘了他原本的姓名，都叫他“武疯子”，他也渐渐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武疯子和张家本没什么交集，只因为某日，张老爷正在茶馆与人喝茶，恰巧碰见恶霸强抢民女，众人围观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武疯子大喝一声挺身而出，以一敌十竟毫不费力，那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潇洒飘逸，整个人不疯也不傻了，目光如炬，英武不凡！张老爷心生敬畏，从此之后对武疯子很是尊敬，也给予了很多照拂，一来二往，两人倒渐渐地成了好友。
武疯子第一眼看见宗麟就很是喜欢，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跟老爷商量着想收宗麟为徒。其实也没谁真的指望宗麟将来也去当个武状元，只为强身健体，老爷也就答应了。倒是瑞麟对学功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嚷着闹着也拜了武疯子为师，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强身健体。
一棵大梧桐，一把破藤椅，武疯子正悠悠然地对天咪着小酒，见瑞麟这般模样进来，心里已然明白了个七八分。他也没起身，抖着二郎腿打趣道：“臭小子，你又在外面给我丢脸了吧？你哥都能和我过几手了，你还被打成这样，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徒弟。”
谁知瑞麟还没开口，一旁的小丫头片子首先就不服气了：“不是的！他们欺负人，五个人对瑞麟哥哥一个人。平手！”
武疯子刚才就注意到了瑞麟旁边的小人儿，这会儿看见她那得意的小模样越发觉得有意思。
“你就是太太捡回来的那个丫头吧？”
“不是捡回来的，是......收留的亲戚家的孩子。”雨桐无比认真地解释着，“我叫顾雨桐。”
“你个小丫头还挺机警。”武疯子笑道。
别人不清楚，他怎么会不知道雨桐的来历。那夜的黑影人，除了武疯子，也不会再有人有那样的身手。
趁着雨桐和武疯子说话的间隙，瑞麟已经用盆里的水胡乱洗了把脸，开始在屋里翻药膏。武疯子是个光棍，屋里乱得不成样子，他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师父药呢？”他伸长脖子嚷道。
武疯子笑呵呵地起了身，慢悠悠踱进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一摸，便摸出了一个瓷匣子，嘴里叨叨着：“一打五，受点伤，也正常。”说着掰过瑞麟的脸左右看看，“没事，小伤。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足挂齿！雨桐没受伤吧？”
“她没事，她还糊了别人一脸的狗屎，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哟~师父你轻点！”
武疯子听罢哈哈大笑，佯装惊讶道： “这么厉害！”
“对呀！我很厉害的，您能不能也收我为徒呀？”机灵如雨桐，很懂得趁热打铁。
“女孩子家家，学学刺绣多好，习武干什么？”
“强身健体！”
“……”
只是瑞麟终究没有躲过一劫。
当老爷太太看着陈时被他娘拉扯着，顶着一脸恶臭进门的时候，就知道瑞麟又惹事了。当得知这是雨桐的杰作时，一时也错愕不已。
等瑞麟和雨桐到家时，陈太太已经指着老爷太太的鼻子骂了一圈了。俩孩子一进门，看见这番光景，心里顿时也明了了。
“打架不行，告状倒还挺快的！”
瑞麟轻笑一声，偷偷用手推了推雨桐，示意她赶紧躲一边儿去。雨桐却不依，跟着瑞麟走到众人面前。
当着陈太太的面，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现在当事人出现了，清算的时候就该到了。
老爷终究不好对雨桐出手，便拿出竹篾，二话不说，对着瑞麟就是一顿狠抽。瑞麟也不做声，任由老爷一下下抽在身上。陈太太冷眼看着瑞麟被打，一脸暗爽。
竹篾一下下抽在瑞麟身上，痛苦却一下下拉扯在大人们心里。
二娘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讨好着说：“陈太太，您看，这瑞麟也还小，不懂事，打也打了，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太太又尖声骂起来，“你们家老爷太太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雨桐看着瑞麟被打本就十分气愤陈时的恶人先告状，现在看到二娘受辱，忍无可忍，插起小腰上前一步，对着陈太太据理力争起来：”明明是陈时先惹事！五个人欺负瑞麟一个人，还不让人还手了吗？”
“你这小蹄子可真野！把我们家孩子欺负成这样你还有理了！”陈太太只觉得自己被这贱丫头气得腰疼，指着张家几位家长又骂开了：“你们看看你们家都是怎么管教孩子的，教出的都是什么东西！”
“雨桐，你给我住嘴！你们两个今天不许吃饭了，都去祠堂跪着去！”
雨桐一顶嘴，太太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陈太太泼，又在气头上，总得给她个台阶下。她寻思着眼下，把俩孩子支走，是最好的方法，还能让瑞麟少些皮肉之苦。
一旁的宗麟见状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提起两个惹事精就往祠堂拖，嘴里还故意端出一副大家长的口吻道：“就知道惹事，饿你们一天让你们长长记性！”待转了弯看不见那闹哄哄的一摊子之后，他弯腰对着两个孩子竖起来大拇指：“干得漂亮！”
雨桐和瑞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宗麟赶紧把手指放嘴上“嘘”了一下：“去跪会儿做做样子，一会儿二娘会给你们送吃的来。”
跪在冷凄凄的祠堂里，瑞麟转头看见宗麟已经走远了，咬着牙似在自言自语：“小爷我今天受的苦，陈时他得十倍还回来！”
“你有什么计划？”
瑞麟嘴角扯出一个坏笑：“我要给他改个外号！”
学堂平静了几日，平静得有点过分了。
雨桐这几日老惦记着瑞麟的复仇计划，心里慌慌的，总怕他闹出事又挨揍，没事总盯着他。都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其实女孩也一样，这会儿她回头瞥见刚才还在座位的瑞麟一下就不见了，便知道他肯定又要坏事。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赶紧冲出去找他，可怎么也没找着。
正着急的时候，瑞麟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用胳膊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到一边，捂住她的耳朵低声说：“看好戏。老鹰抓小鸡！”
雨桐正要问个究竟，尖叫声突然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只见孩子们一窝蜂从茅坑的方向惊恐地跑过来，尖叫着四散逃去。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浑身挂满污秽物的“屎人”，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冲天的恶臭。
那“屎人”也惊恐无助地四处奔跑，所到之处孩子们都吓得魂飞魄散，避之不及。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鸡喊鸭叫，确实成了活脱脱的“老鹰抓小鸡”的现场。
雨桐直接傻了！
“怎么回事？”
“茅坑的踩板被我弄断了，又放回去虚掩着的，就等着这小子去踩呢！”瑞麟洋洋得意地说，“只怪他不够机灵，这下好了，掉粪坑里了。”
雨桐目瞪口呆地望着瑞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由衷地对他伸出大拇指，“我有告诉过你我很崇拜你吗？”
瑞麟笑得惬意：“现在告诉也不迟！”
瑞麟成功了，自此之后，陈时的外号不再是“小霸王”，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屎霸王”。
这个事件的直接结果就是瑞麟被私塾除名了。
老爷差点气昏过去，又是一顿竹篾伺候之后，瑞麟被赶去祠堂跪祖宗。
雨桐扒在祠堂门边，看着瑞麟孤零零跪在那儿，心里难受，也过去和他一起跪。
老夫人本来就在祠堂门口心疼地跺脚，看着雨桐也跪下了，急道：“一个人跪还不够，你还加一个。你们这小小年纪哪经得起这么跪法！”
谁知话音刚落，宗麟二话不说也跪了下去。
“你又跟着掺和什么啊宗麟！”老夫人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太阳穴鼓鼓地抽痛。
宗麟扭过身子望着老夫人，语气自责而诚恳：“教导弟妹无方，身为长兄自有过错。”
“反了！都反了！”老夫人气得拿着拐杖笃笃点地，心疼孙子也顾不得讲什么道理了，故意提高声调对着前厅的老爷大声训斥道：“哪有别人家孩子欺负自家孩子，还不让自家孩子欺负回去的。”
“哎呀娘，您就少说两句吧！瑞麟被您宠的，都成什么样子了！您自己看看，他现在什么事情不敢做！”老爷盛怒依然未消，一旁的太太扶着头坐着，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跪了半天，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二娘真是及时雨，掐着时间点儿似的，偷偷装了桂花糕带过来。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给，就在门口放风，让韵宜晃晃悠悠地给提了进来。
瑞麟饿坏了，抓起一块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不负众望，很快就噎住了。雨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瑞麟鼓着腮帮子，痛苦地用拳头一下一下捶着胸口，笑得嘴里沫子直飞。不想这边吃边笑的，倒把自己也给噎住了，打起嗝来。
“水......二娘……要死人了！”瑞麟发出了垂死般的求救声。
宗麟叹口气无奈望天，只能放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给两个小兔崽子顺气。
“太太您过来了！”
在外面把风的二娘远远看见太太来了，故意提高声调提醒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吓得慌忙把剩下的桂花糕往嘴里塞。瑞麟和雨桐本来被宗麟顺气顺得差不多了，这一塞又噎住了。更可悲的是，这次没有人给他们顺气了，因为宗麟也噎住了。
“你就别给他们打掩护了。”
太太无奈地望了眼二娘，转眼看着祠堂里面的三人个个鼓嘴捶胸，又好气又好笑。
“都出去喝口水。一个二个鼓个腮帮子像什么话！”
几个孩子听罢爬起来就往外冲。
“动作轻点！奶奶跟你爹较了半天劲才把你给放出来，你爹现在还在气头上呢，都机灵着点！”
第二天一大早，宗麟就挨个把瑞麟和雨桐叫起来了。虽然昨晚罚跪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但老爷仍然余怒未消，宗麟心细，想去西湖里给老爷抓点鱼炸了下酒，好让他尽快消气，瑞麟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点。
可那惹事的一点都没有反省的觉悟，一听要抓鱼就来劲了，急急忙忙让两人等会儿，说他去弄个好东西。
等雨桐和宗麟这边准备就绪了，瑞麟也欢天喜地地来了。宗麟问他干嘛去了，他不语，一脸神秘地打开一个罐子，一股浓烈的酒香迎面扑来。
“这是我用陈年花雕拌的面粉团，闻闻，多香！这个当鱼饵最好了，抹一团在渔网上，就等着鱼往里钻吧！”瑞麟眉飞色舞地说，“我给它取了名字，叫’醉生梦死团’。”
“真的？这么厉害？”雨桐显然被瑞麟唬住了。
“花雕哪来的？”只有宗麟抓住了重点。
“就......偷倒了点爹那瓶里面的......”
“……”
“……”
但”醉生梦死团“真的很管用！
几个人带着韵宜，不一会儿便满载而归。
宗麟背着一大篓鱼，一如既往沉稳而安静地走在最前面；瑞麟扛着渔网，在雨桐耳边眉飞色舞地描述他是怎么偷了老爷的陈年花雕去做“醉生梦死团”；被雨桐抱在怀里的韵宜，对着宗麟挥着小手叫着“哥哥，鱼”，宗麟回过头温柔一笑，从鱼篓里选了条小鱼，又随手扯了根柳条，变魔术般地在鱼嘴上弄了两下，就给鱼嘴穿了个环，挂在韵宜的小手上。
很多年之后雨桐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云朗风清，岁月静好。
这顿炸小鱼还是很管用的，老爷虽没说原谅，但也不再追究了，也没提再让瑞麟和雨桐继续去私塾的事。他请了两个家庭教师回来，在家教瑞麟和雨桐外语和诗词。
而笑着闹着，孩子们也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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