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锦年（民国）》聂浅予

26、第二十六章

　　韵宜是哭着跑回房的，雨桐吓坏了，赶紧跟了进去。可无论怎么追问，韵宜就是什么也不说。
　　其实今天目送韵宜上车之后，她就愈发觉得不对劲了，怎的她最近这么粘瑞麟？难不成还被瑞麟支使上了瘾了？可要不是瑞麟又能是谁？
　　之前在瑞麟学校里，韵宜总是跟在他们后面，没见到她和谁接触过。一个名字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莫非是李复年？
　　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微笑，雨桐暗叹，我们家小韵宜长大了！

　　心里有谱了，她便试探道：“你是不是碰见李复年了？”
　　一下子就被人猜中了心思，韵宜也吃惊不已，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雨桐，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雨桐一见她那副模样，直叹自己真是冰雪聪明，一猜一个准！李复年的命名字提出来了，韵宜的防线也就被击溃了，她一五一十跟雨桐说起今天怎么去找他，怎么被他推出门，怎么被他呵斥......
　　雨桐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李复年，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居然欺负到韵宜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第二天放学，当雨桐忽然出现在瑞麟教室门口时，瑞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即使在订婚之前，雨桐每每也只是带着韵宜在校门口等他，来教室找他还是头一遭。
　　四下的兄弟们见这对小冤家一个在门口张望，一个在座位脸红，都来劲了，推搡着瑞麟连连起哄。
　　雨桐看见教室里的热闹自然也明白了那个长舌的已经把他们俩订婚的事说了出去，心中的气顿时又增加了几分。偏偏沉溺在爱情中的男子是不长眼的，瑞麟只顾着自己在座位上扭捏，根本没发现雨桐脸色的变化，挠着头，起身向她走去。
　　“你来啦！”他用身子轻轻撞了下雨桐，笑得满脸憨气。他心里其实又惊又喜，雨桐来了，终于不躲他了，后面他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可雨桐没有回答他，转手递来一个不大的盒子，说：“你把这个交给李复年。”
　　“啊？！”瑞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自己的未婚妻来学校不是找自己的就算了，还给别的男人送东西，是可忍孰不可忍！
　　雨桐见瑞麟瞬间就炸了毛，赶紧解释： “别闹，有正事，快给他！”
　　瑞麟心中有气，却也不知道雨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交给了李复年。

　　李复年正在收书包，眼见着瑞麟带着满身的杀气来到他的书桌前放下了一个盒子，顿时一头雾水。
　　雨桐见他犹豫，对着盒子挑了挑眉，示意他打开。
　　周围本还在起哄的同窗们也没料到瑞麟和他的小娇妻之间怎么忽然杀出个李复年，一个个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纷纷围了过去，只待李复年揭晓那盒子内的乾坤。
　　万众瞩目之下，李复年忐忑地打开了盒子。不待大家反应，一条粗壮的菜花蛇吐着信子突然从里面冲出头来。李复年没有心理准备，吓得连连往后躲，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不想把盒子也带到了地上。大蛇扭着身子从里面游走出来，吓得方才还围成一团看热闹的人瞬间一哄而散，教室霎时乱成一团糟。男孩们跳着嚷着，随着蛇的行动不停变换着阵势，抓蛇的，躲蛇的，掀桌子的，扔凳子的，个个忙得不可开交，课本，书包，尺子，鞋子漫天飞舞……
　　饶是素日冷静如瑞麟，此时也目瞪口呆了。他转向雨桐，一脸惊恐：“他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他欺负韵宜！”雨桐咬着牙回答。
　　瑞麟更懵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先不说在他的印象当中，韵宜跟李复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就单说李复年这个人，的确是一个老实正直的人，怎么会无端欺负到自己妹妹头上去？
　　见李复年一脸煞白，雨桐的目的也就到达了，对瑞麟吩咐道：“放心，这蛇没牙。你去把蛇抓回来，放盒子里，这是师父的下酒菜，我借出来的，还得还回去。”
　　瑞麟看着鸡飞狗跳的教室，心想也确实得赶紧把这烂摊子给收拾了，不然后面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来。
　　“把蛇抓起来，要活的，别弄死了！”
　　他对着自己那几个兄弟吩咐着，便从教室里把李复年拉了出来，带着雨桐一起，来到了一片僻静的地方。

　　三人刚站定，雨桐就开始咄咄逼人起来。
　　“我看你胆子也不大，谁给你的勇气欺负到我们家韵宜头上来了！”
　　“我......我不是......”
　　李复年有个毛病，一着急，说话就容易结巴，可雨桐却认为这是心虚，顿时更加气愤了。
　　“你还狡辩！你说，你是不是推她，还赶她走？”
　　“不是的！”李复年急得连连摆手，“是因为……因为我弟弟跑到街上乱叫.......乱叫韵宜是我的......女朋友。我怕街坊邻居围过来吓着她，连累了她的名声，就不好了。”
　　若情况实属，这事确实不能怪他，雨桐心想，那这篇翻过！下一件事情才是她最不能释怀的。
　　“那你为什么要呵斥她？她只是好心想帮你！”
　　李复年听罢没有说话，只将一双手伸到雨桐跟前。
　　雨桐惊呆了！那双手布满了茧子，上面还带着横七竖八的划痕。
　　“那个木匣子是没有经过打磨的，上面布满了毛刺，我的手还戴着手套都被划成这样，韵宜的手，怎么能碰这种东西。当时我眼看着她的手就要碰到木匣子了，一时有些着急，语气重了点。后来我看见她哭了，想过去跟她解释，可是车子开走了......”

　　完了！闯祸了！冤枉好人了！
　　韵宜这个死丫头，什么状况都没搞明白就哭得惊天动地，这下可把自己害惨了，如今这局面该怎么收场......雨桐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白蜡烛。
　　“给人道歉！”
　　瑞麟把低头搓着衣角的雨桐往前推了一步，声音听起来格外严厉。
　　“对不起！好像是误会了……”
　　雨桐此时乖顺地像一只小白兔。要是平时瑞麟这么吼她她必定是要还嘴的，可眼下她只能服软，毕竟教室里的烂摊子还得瑞麟去收拾。
　　“没关系的，误会解开了就好。”李复年笑着摆摆手说，“韵宜那边，还得麻烦你去帮我解释一下。”
　　雨桐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我去跟她说。还有，今天的事情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的，韵宜不知道，你不要误会她就好。”
　　李复年微笑着点点头，便跟他们作别，他今天有家教课，还得赶着去给别人上课。

　　一场闹剧，终得平息。

　　待瑞麟安排好教室里的事情，又拿回装蛇的盒子，才匆匆跑到校门口与雨桐汇合。
　　雨桐本就跟他别扭着，如今又闯了祸，见他过来愈发觉得尴尬了。
　　瑞麟却似乎并未被这场风波影响到心情，望着雨桐笑得如春风拂面。
　　“走吧！”
　　他顺势又牵起了雨桐的手，雨桐一滞，赶紧缩了回去。瑞麟心里虽暗暗有些失落，却也不勉强，默默收回了手。
　　“以后你别过来了，放学就在学校等我，我去找你。”他开口道。
　　“嗯。对不起，今天给你惹麻烦了。”
　　她何曾跟瑞麟这般客气地说过话，无非是面对这个人时心中又羞涩，又愧疚。
　　瑞麟以为她还在为今天的事情自责，便道：“跟这没关系。以后我去接你，不用你跑。”他说着，自顾自地举起盒子来回翻看了一会儿，扑哧一笑：“你个臭丫头现在厉害了啊，连蛇都敢玩了！你以后不会用这一招来治我吧？比如……把蛇丢进我被窝之类的。”
　　雨桐一乐，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却依旧嘴硬道：“没那闲功夫。直接告诉老爷，叫他收拾你。”
　　“可我想你亲自收拾我，怎么办？”
　　知道他又故意在臊她，雨桐嘴一撅眼一翻，把脸扭到了一边。
　　瑞麟就爱她那副生气的小模样，伸长脖子故意去看她的脸。
　　雨桐发觉，把头扭得更偏了。瑞麟暗笑，忽然绕过她身后从另一边探出头来，险些触到她脸上。
　　突然被吓了一跳，雨桐想也没想伸手就准备打过去，哪想瑞麟这次竟不躲，还偏偏把脸往她手上凑。雨桐嘴一瘪，“噗嗤”笑了出来。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
　　她纤长的睫毛扑闪在两片浅浅的红晕之上，精致的鼻头下浅粉的薄唇勾着诱人的弧度，犹如孤独苦行万里路后骤然出现的一汪甜泉，让人忍不住想去低头啜饮。
　　瑞麟喉头一紧，却还是忍住了心底的躁动。

　　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瑞麟不开口，俩人间便又沉默了。
　　不知是没话找话，还是习惯性的天马行空，瑞麟抬眼望着天，忽然满脸憧憬：“诶，你说，将来我们结婚了，是你搬到我房里来，还是我搬到你房里去？”他其实是想搬雨桐房里去的，他一直很喜欢睡她的床，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可每次都被她赶走。
　　雨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有功夫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怎么不问问韵宜和李复年是怎么回事？”
　　雨桐一言如醍醐灌顶，瑞麟终于想起了正事，这才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她打听清楚。
　　“你要不要帮忙撮合一下？”雨桐问。
　　瑞麟轻轻摇了摇头，“急什么，这种事情光韵宜一个人也不行，改天我先问问复年的意思。你让她先沉住气，别自己胡思乱想。”
　　雨桐也觉得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便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瑞麟见她如今和自己说话聊天已然放下了扭捏，心中也愈发轻松起来。摆弄着手里的盒子，他故作郁闷道：“待会儿去还蛇，师父铁定又要让我陪他喝酒，前几天喝多了，现在提起酒就想吐！你待会儿帮我挡挡吧！”
　　他说的自然是和宗麟彻夜未归的那一夜，雨桐本不愿再提起，可想着自己终有一天得拿平常心去看待过去的种种，便也故意嗔道：“不会喝还拼酒逞能，活该！”
　　“你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不能！”
　　“没事，那我对你温柔一点。给你买糖豆？”
　　“要大包的。”
　　“买！”
　　“还有法国面包房的奶油蛋糕。”
　　“买！”
　　“还有烤肉串。”
　　“你是猪啊！”
　　“算了。”
　　“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