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锦年（民国）》聂浅予

20、第二十章

　　转眼三日过去，天气晴好。
　　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一只胆大的小松鼠，跳上了雨桐的窗台。雨桐见它可爱，便把桌边的一盘瓜子推到了它的面前。那小家伙倒也不讲客气，睁着贼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雨桐，机警伸出两只小爪子抱起一颗就啃起来。小牙齿咔哧咔哧地，竟还知道吐掉瓜子壳。那样子好玩极了，雨桐干脆合上了书，微笑地看着小家伙大快朵颐。

　　她已经三天没有理睬瑞麟了，放学也只带着韵宜直接回家，不再去找他。她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在补习功课，其实大部分时候只是在看着书发呆。
　　其实瑞麟想告诉她的道理她都明白。她应付不来一份有着三个人的拥挤婚姻，要么独占，要么放手，答案只能二选一。可看看这残酷的如今，可还有她选择的权利？
　　她气瑞麟，气他那般的自负而不留余地；也气自己，气自己不争气地念念不忘......

　　小松鼠突然的逃跑掀翻了小盘子，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回了神。她追着小松鼠起身探出头去，却又猛地被吓回了椅子上——眼前的窗外，摇摇晃晃地伸进来一个竹竿，上面用铁丝勾着个篮子，要不是她反应及时，篮子几乎撞到她的头。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捣鬼！
　　她双手拍桌，“噌”地站起来气鼓鼓地望向窗下，果然看见瑞麟晃晃悠悠正举着这根长竹竿。
　　见她探出头来，瑞麟面色一喜，大声叫道：“篮子里有定胜糕，快拿出来，重死了。”
　　雨桐低眼一看，那篮子里果然躺着几块粉粉的定胜糕。知道他又在变着戏法让自己消气，雨桐心里逆反之气不减反增。这几天她暗暗发过誓，绝对不原谅他，绝对不再搭理他！瑞麟把戏多，这个时候不拿出点气势来，保不齐他还有什么点子在后面。
　　“喂，女人！快点啊！快撑不住了！”瑞麟在楼下兀自嚎着，“小爷我专门跑清河坊那家买的！”
　　眼见着窗前的篮子越晃越厉害，雨桐忽然贼心又起。暗自勾了勾嘴角，她起身拿出了定胜糕放在桌上，顺手把篮子也从钩子上取下来了，一溜烟儿跑到阳台上，对着还举着竹竿的瑞麟就砸了下去。
　　篮子一点不重，只是瑞麟没想到她会忽然从旁边丢东西下来，加上竹竿本身有一定的重量，他举着重心不太稳，竟一下被砸倒在地，竹竿“咣当”一声倒下，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胳膊被砸的生疼，他揉了揉，还好没大碍。
　　“你个臭丫头不知好歹！你给小爷等着！”
　　见他摔得满身是灰，狼狈地坐在地上骂骂咧咧，雨桐差点没憋住笑。暗自忍了忍，她昂着下巴白了他一眼，转身又回到了桌边。初战告捷，她内心很是得意：这次我绝不会妥协！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本以为吃了瘪的瑞麟会上来耍横，雨桐还专门去确认了下房门有没有反锁，却不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门外的动静。坐在书桌前，她正暗自揣测着瑞麟的下一步打算，那个让她无语的篮子又晃晃悠悠被顶进了窗户。
　　老实说她现在好像有点忘了生气的事了，那个滑稽的篮子让她咬着下嘴唇也没止住笑意。她站起身够过去一看，这次篮子里躺的是一盒五颜六色的外国软糖豆。
　　雨桐有些犯了难。
　　这玩意她垂涎很久了，无奈价格贵，她一直舍不得买。本想着争口气，可转念一想，白吃那家伙的，干嘛不要！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把糖豆拿出来放好，又取下篮子朝下砸去。
　　这次瑞麟有了准备，生生挨了她一篮子——反正竹篮子特别轻，打在身上也不疼。
　　坐回书桌前，她悠悠颠着手里沉甸甸的糖豆，心里竟生出些期待来。
　　瑞麟没让她失望，只一小会儿，那个篮子又回来了。雨桐没有立刻起身去接，低头捂着嘴笑了会儿，方才调整好表情站了起来。可在拿到篮子里东西的那一刹那她真是哭笑不得——世界上居然能有这么丑的发夹！那发夹本就不小，上面还嵌着一朵巨大的牡丹花，艳得晃眼的紫红色无比恶俗。
　　雨桐取下篮子，一脸嫌弃地连着发夹一起丢了下去，心中暗叹瑞麟的眼光真是太可怕了，将来打死也不能让他帮忙选东西。

　　可这一次过后，半天都没动静了，这倒让雨桐有些不安起来。
　　把脸偷偷凑到窗边，她暗自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有韵宜的声音，好像在和瑞麟商量着什么，估计韵宜觉得好玩也加入了，那证明，还没完！

　　又一次。
　　篮子这次晃得格外厉害，雨桐竟有些迫不及待了，倾身一看，大惊失色——里面绻着一只已经被吓得瞳孔放大的猫！
　　她认得那是隔壁公馆养的猫，通体橘色，叫赛虎。它有时候会溜达到锦庐来，因为性格温顺不怕人，大家都很喜欢它。薛伯时不时会给它点小鱼干，一来二往，它也渐渐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经常在锦庐找个舒服的地方就能睡上半天。料想它怎么也算不到一向与世无争的自己今天竟遭如此横祸！
　　雨桐也被那颤颤巍巍的篮子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将猫抱下，连连摸头安慰这个小可怜。看着赛虎受惊吓的小模样，她心中怒气又起，冲到阳台对着瑞麟就吼起来：“你怎么把赛虎弄上来了！胡闹！摔伤了怎么办？”
　　瑞麟只呵呵笑，如释重负般地放下了竹竿，“愿意跟我说话啦？”
　　雨桐差点没被他这一问给气死，答非所问，看我不砸死你！
　　“猫！猫！猫！”
　　楼下的瑞麟和韵宜瞬间吓白了脸，举着手连连尖叫——雨桐真是气糊涂了，抱着猫就差点当成篮子给砸下去了。
　　回过神来的雨桐也差点被自己给吓死，赶紧收回手将赛虎抱进怀里颠颠哄着，不停给它顺毛安慰。

　　这顿闹得欢，九条命也不够吓的！

　　“你快上来把赛虎抱下去！”雨桐余怒未消，对着瑞麟命令道。
　　瑞麟会心一笑，拔腿就往屋里跑。雨桐看见他那一笑，心里直呼糟糕——说好再也不理他了，不想这么快又缴械投降了。

　　听到门口噔噔的脚步声，雨桐抱着赛虎过去开了门。哪想门一打开，却赫然看见站在门口的瑞麟，额头居然顶着刚才那朵紫红色的大牡丹花。
　　笑声夹杂着飞沫瞬间喷了出来，雨桐头顶在瑞麟的胸膛笑得泪都出来了。瑞麟低头看着笑得咳嗽的雨桐，也忍不住笑开了。
　　俩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傻笑了半天，雨桐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把糖豆给我吃两颗，那玩意儿花了小爷我不少票子。”进了门的瑞麟豪不客气，径直走到书桌边，抓起几颗糖豆丢进嘴里，又随手拿起雨桐的手帕把糖盒子裹好，半个身子伸出窗外，“成功了！接好。”说着就把糖豆丢了下去。
　　“谢谢二哥！”
　　韵宜接到糖豆，欢天喜地地跑了。
　　雨桐一脸的不可理喻，追到窗前看了看，转头气鼓鼓地质问：“不是给我买的？！”
　　“明天再给你买包更大的。今天韵宜是头功，赛虎就是她出的主意。”瑞麟嚼着糖豆，倜傥地双手插兜靠坐在书桌上——头上顶朵大花。

　　雨桐见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想笑了，趁着没吃到糖豆的余怒还在，赶紧手一插脸一板，“给我道歉！”
　　“对不起。”
　　“……”
　　她没想到瑞麟这次道歉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到我学校去等我，你自己说你多久没去了！”
　　“你顶着花等我我就去。”
　　“你不去下次我举一篮子癞□□上来。”
　　“你敢举我就糊你一脸狗屎，专挑拉肚子的狗！”
　　瑞麟一听忍不住偏着头笑出了声，只一会儿便又调整好了表情，“我就喜欢你这幅恶心样儿！这样，你去找我，回来我教你骑马。”
　　雨桐故意端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置可否。
　　“我最近还准备学开车……”
　　“成交！骑马加开车！”雨桐坏笑着，对着瑞麟伸出小拇指。
　　瑞麟嘴角挑起一丝轻笑，抬手伸出小拇指和她紧紧勾在一起。

　　小样儿，不怕你不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