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快停下!啊!!!”
书房里面的宗麟第一时间便认出了雨桐的叫声,起身冲到窗边,无奈天太黑根本就看不出究竟。没有丝毫犹豫,他快速朝楼下冲去。
楼上众人看着宗麟慌慌张张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慌了神,跟着跑了下去。
而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瑞麟把雨桐护在怀里骑在马上,正把太太平日精心养护的盆栽当障碍跳着玩。有些高大点的花木不幸糟了马蹄,倒在地上,土泼了一地,满是狼藉。
雨桐斜坐在马上,重心格外不稳,只能死命抱住瑞麟以免摔下去。偏偏瑞麟没安好心,时不时故意来个急转弯,不停找障碍跳来跳去,吓得她连连尖叫。
“好玩吗?”
瑞麟的温热鼻息就喷在雨桐的耳边,气息带起的微微瘙痒让她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被骑马的兴奋盖过去了。
“好玩!再来再来!”她紧抱着瑞麟兴奋地叫着。
“再来个大的?”
“来个最大的,快点!”
“好,那你抓紧了。”
瑞麟说着又把雨桐往怀里揽了揽,熟练地拽了拽马缰,那马儿便跟听懂话似的小跑着冲出了一段距离,一声低鸣,兀自踏着哒哒的马蹄开始助跑。
耳边呼啸过的风比任何一次都凛冽,雨桐知道这次马儿也是卯足了劲撒欢,心里顿时又紧张又期待,不由将瑞麟搂得更紧。马身忽的一颠,眼前的景色瞬间腾空,雨桐尖叫着,不自觉地把头埋进瑞麟怀里。
这一跳格外高,马儿在落地之后刚将步子踏稳健,却被瑞麟猛地一拽,嘶鸣一声,立起身子高高扬起了前蹄。雨桐本来还在兴奋中,却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甩下马去。万幸瑞麟早已摸透这马儿的脾性,见情形不对双腿立刻夹紧了马腹将雨桐死死抱住,终于化险为夷。
不知过了多久,惊魂未定的雨桐终于怯怯从瑞麟怀中抬起头来,抬眼却见瑞麟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前方,那眼神里的情绪她从未见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她赫然发现宗麟竟站在马前不远处,也用同样的眼神静静看着他们。下意识地,她立刻松开瑞麟直起身子,左顾右盼地想找法子下去,扭来扭去的身子弄得瑞麟心里直发毛。
“坐好别动!”他压低着声音命令着,将双臂夹得更紧。
“我下去......”
“别动!”
瑞麟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严厉,着了魔般,雨桐发现自己竟无法像往常那样开口与他争辩。
气氛有些尴尬。
瑞麟和宗麟俩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雨桐被瑞麟环在怀里动弹不得,夹中间无所适从。周围安静至极,只有马儿偶尔的喘息声昭示着时间仍旧在分分秒秒地流逝。
追着宗麟赶过来的太太在不远处看见了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宗麟跟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你们俩闹什么!都给我下来!”她厉声喝道。
瑞麟终于松开了表情,冷笑一声潇洒地翻身下了马,又张开双臂将雨桐抱下来护在了身后。
“饭也吃不好,玩又不让玩,这家呆的确实没意思!”他望向太太,说话的调调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懒散,“雨桐说她想搬到学校宿舍去住,啧,你别扯我……”他转身不耐烦地一把甩开雨桐扯着他衣角的手,“我想那我也去学校住得了,以后可没什么机会骑马了,今天带着雨桐过过瘾。”
雨桐见他就这么把自己想搬走的事给捅出去了,急得在后面对他又扯又打,无奈他根本不为所动。
雨桐确实觉得累了。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筱茵平时阴阳怪气地嘲讽本就让她心里很委屈,而自己却始终不能还口。可即使忍让至此,家里仍然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更何况,就算她一直躲避,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免不了碰见宗麟和筱茵在一起,她没有那么洒脱,她还放不下,依旧会心痛。
今天这件事情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忍让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只要她在锦庐一天,筱茵便会多怨恨她一天。可她不知道怎么跟太太开口,便先找了瑞麟商量。瑞麟倒没有说什么,只让她陪他去骑会儿马,没想到这才几分钟,他就这样把事情告诉了太太。
太太闻言吃惊不小,望向瑞麟身后试探问:“雨桐?”
雨桐不敢对上太太的目光,偏过头躲避着,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没......没有的事......”
瑞麟一听却哼笑一声,别过脸故意在她耳边贴得极近,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被我娘一瞪就怂了,就你这点出息就别想着当姨太太了,到时候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雨桐猛地抬头看向瑞麟,眼里带着明显的愤怒。瑞麟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勾着玩味的弧度。分秒间,她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承认瑞麟从小就很善于猜透她的想法,更善于控制她的情绪。此前她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能有人这么了解自己,是一种福气,因为有些话自己甚至不用说出口,有些事不用亲自去做,就会有人替自己安排得很好。而今天她第一次对瑞麟的这项特长感到逆反,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被脱光了衣服站在他跟前般地羞耻。
像是赌气般,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绕过瑞麟上前几步对太太道:“我不懂事,让太太费心了,对不起。这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说完转头恨恨看了瑞麟一眼,便不再停留,大步朝屋里走去。
一旁的众人不知瑞麟跟雨桐耳语了什么,自然都不明白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缘何一瞬间就怄上了气,只得面面相觑地目送着雨桐愤然离去。
瑞麟一直沉默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随手将马缰一扔,双手插在裤袋里,兀自吹着小曲儿走了。与宗麟擦身而过时,兄弟俩谁也没有看谁。
闹腾了一晚上,众人终于各自回房。
筱茵给宗麟打好洗澡水的时候,他正在衣柜前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感觉到筱茵靠近,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忙碌。
“我来吧,你去洗澡,睡衣已经给你拿进去了。”筱茵低声说着,接过了他手里的衣服。
宗麟没什么表示,只转身朝浴室走去。
宗麟的衣服在结婚之后被筱茵彻底换了新,如今他所穿的所有衣服都是筱茵一手操办的。筱茵不确定结婚前宗麟的衣服都是谁在操心,很有可能,那里面有雨桐帮他选的衣服,那是她不能忍的。
收好了箱子,她又从衣柜中挑出了明天宗麟上班要穿的行头。衬衣、领带,西装搭配好挂在衣帽架上,又将干净的袜子放在了旁边的脚凳上,左右寻思着,终于又翻出了一双颜色样式都登对的皮鞋放在了脚凳边,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歇了歇。
只要宗麟在家,她每天晚上都会为他准备好一切,只为了第二天早上,他能够多睡几分钟。
一闲下来,心里又开始乱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臭脾气真的应该改改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宗麟不提姨太太的事就算了,自己竟主动拿这个话来激他,若他因此真的动了纳雨桐为姨太太的心思,她往后的路可就真是一条绝路了。
宗麟擦着湿发从浴室走了出来,筱茵也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帮你擦吧。”她抬手想接过毛巾,可宗麟微微一侧身躲开了。他在头上胡乱抹了几下,随手把毛巾丢到了一边。
“不用,擦完了。”他平静地说。
筱茵只得尴尬地收回了双手。
“今天……对不起。”她追在宗麟身后,鼓起勇气道,“我刚才想去雨桐房间跟她道歉,但是看见门缝里面没有灯光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睡了,所以......我明天,明天一早就去给她道歉。”
“算了,没关系。都过去了。”宗麟在书柜前翻着书,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娘今天教育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宗麟拿了本书,边走边翻着,靠在了床上,“不生气了,你别多想了。”
筱茵平日的凌厉和傲气已被宗麟的冷淡击得粉碎,她迟疑着,坐在了床的另一边,“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宗麟有些烦躁,不由叹了口气,把书合到一边,关上台灯窝进被子里。筱茵见他这样,眼圈又红了,却不敢哭出声,只得抓起自己的衣角来回搅着,没几下便将葱白的手指揉红了。
“我不会纳姨太太的,你放心。”
宗麟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传到筱茵耳里,堪比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方才悲伤的泪水此刻终于被幸福激荡着跌落下来。床的那一边,那鼓鼓的被子上头露出的一点点黑发,此时都让她觉得可爱得不能自已。她关上灯,一股溜儿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的幸福。紧贴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她感觉到前所未有过的踏实。
而宗麟注定是无眠的。
刚才在书房,老爷提醒他,他现在毕竟和筱茵才是夫妻,不管小两口私下过得怎么样,在别人面前,还是得保全她的面子。如果他心里真的放不下雨桐,可以考虑安抚好筱茵之后纳她为妾室,相信雨桐不会反对。老爷知道像他那样学新学的年轻人很反对这种封建旧制,但若真的放不下,又何苦让两个人为了这些所谓的原则而备受折磨。
可他又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地和雨桐在一起。
每次回家,望见窗口那个落寞的身影,天知道他是多想冲进她的房间,撕开她的衣襟,将她强行占为己有。多久了,她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他闻不到她身上芬芳的栀子花香,看不见她爽朗的笑颜,听不见她轻柔的呼唤……他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生活于他而言,只剩周而复始的悲伤和乏味,一天、一月、一年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占有她之后呢?
自己的娘和二娘已经是太太和姨太太之间相处的典范了,娘多年的苦心经营、大度忍让和二娘多年的低调隐忍、谨小慎微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其中哪一种生活是活泼随性的雨桐应该过得?更何况现在,居然瑞麟……
自己早该想到的!
瑞麟和雨桐年纪只相差一个月,韵宜小,自己又大,只有他们俩从小几乎形影不离。只是瑞麟一直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打架、惹事、贪玩他样样在行,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上过心——除了雨桐。原先只当他是情窦未开,如今看来这孩子心思竟深到这种程度。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劝自己早点和雨桐完婚,提防向家破坏;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劝自己带着雨桐远走高飞,并为此细心周全,安排好一切……
自己眼中那个散漫、淘气、长不大的弟弟,竟在他享受着甜蜜的时候独自隐忍着内心的痛苦,只为成全自己的哥哥和心爱的人。而他自己竟然以为替他承担起家里的压力,让他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就能使他一直快乐下去。从小在褒奖声中长大,他竟真的以为万事尽在自己掌握中,到头来一场空,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可想着雨桐会在别人的怀里巧笑撒娇,在别人的手畔淘气嬉戏,甚至在别人的身下缱绻承欢,他便痛苦得无法自已。
心如刀绞,无力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