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锦年（民国）》聂浅予

10、第十章

　　“今天二哥怎么又跑了，他最近在干什么呢总是不见人影？”
　　韵宜很生气，她们今天来到瑞麟学校的时候，又扑了个空。
　　雨桐这几天心里总是乱乱的，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反常，之前总觉得是因为宗麟不在跟前，自己有些焦虑，但这两天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瑞麟又在搞什么鬼？纵然他贪玩，原来却从来不会这般不管不顾地玩失踪的。
　　“怕是又到哪儿贪玩去了，我们回家等他吧！”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嘴上也只能安慰韵宜。她拉起她的手正准备上车，向润阳却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忽然闪到了面前。
　　韵宜被吓了一大跳，连连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干嘛一惊一乍的？”
　　润阳一脸严肃，没有回答，却慌忙拉起雨桐的胳膊把她扯到了一边。话还来不及说，一旁冷不丁又闪出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在润阳两边：“少爷，大帅正找你呢，叫你赶紧回去。”
　　润阳脸色骤变，指着两人气愤不已：“你们给我滚开！他有本事就把我关起来，否则我绝不会让他......”不待他话说完，一个人突然上前捂住他的嘴，两个人合力将他架住强行往外拖。
　　“你们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雨桐一把把韵宜护在身后，对着拉拉扯扯的几个人厉声问道。
　　“这是大帅府的家事，还请小姐不要插手！”
　　其中一人丢下一句，便继续把润阳往旁边的轿车里面塞。
　　在松手的瞬间，润阳对着雨桐大喊了一句什么。雨桐来不及听清，他就又被车里面的人捂住了嘴巴，拉了进去。几人匆匆上车，扬长而去。
　　整个事情在那么几秒之间就结束了，雨桐和韵宜望着远去的车，回不过神来。
　　“他说的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韵宜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太乱了，她也只听到个大概，摇摇头说：“没太听清楚，但好像是......’你很脏’？”
　　“我也依稀记得他好像是说了这么一句。”雨桐低下头看看自己一尘不染的校服裙，“不脏啊......脏吗？”
　　韵宜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想了想，问：“要不要告诉大哥和二哥？”
　　“得说！”
　　向润阳除了那天的舞会，与她们再无交集。刚才他那样子明显是有事情要告知。心里隐隐的担忧仿佛又添了新的印证，雨桐不敢在外面多逗留，赶紧拉着韵宜回了家。

　　天快黑的时候，瑞麟才终于吹着口哨回来了。
　　雨桐赶紧跑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压压饿，便把他拉到一边，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际遇告诉了他。瑞麟听完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脸不正经地打趣一番，或是说点什么混话开开玩笑，而是沉默了，明显在思考着什么事情，这更加加深了雨桐的猜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我能知道什么，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我又不在现场。”瑞麟掩饰得倒快，马上又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了，“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很脏’。”
　　“你很脏？”瑞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雨桐连连点头。
　　瑞麟想了想，恍然大悟。

　　朽木不可雕也！

　　瑞麟心中暗自咆哮，一句“你和张”都能听岔到这种程度，也是要了亲命了！
　　腹诽归腹诽，他心中也暗暗发沉，这么看来事情还真被他猜中了。向润阳一向和他爹对着干，眼下这节骨眼儿上他闹了这么一出，还能有什么事，猜都猜得到。只是表面上他依旧一脸云淡风轻，“我哥什么时候回来？”他状似随口问道。
　　“明天就回来了。”雨桐回答，“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诉我呀！”
　　“男人之间的事你别管了。还有，以后你别老往我学校跑了，放学直接回家。”他说着捞起书包便往房里走。
　　雨桐越听越迷糊，赶紧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瑞麟挣了两下没挣开，不耐烦道：“哪有订了婚的人还到处乱跑的，没规矩！”说完他猛地抽回手吹着小曲儿走了，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不能坐以待毙，又无法直接对抗，现在仅凭他一己之力，该怎么办？

　　隔日，雨桐终于熬到了放学，紧赶慢赶地回到家，推开门，便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正在客厅中和老爷太太说着话，见她进来，瞬间也绽放出了她无比熟悉的温润笑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正值热恋中的他们，已是一周未见面了。
　　雨桐嘴角挂着甜笑，一路小跑着来到宗麟身边坐下。宗麟也不语，就一直这样看着她小鹿般地向自己跑来，多日的忙碌，旅途的劳顿，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待雨桐坐定，他顺手将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递给了她。她接过来一看，竟是他们的喜帖。
　　他俩的眉来眼去太太都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却也没点破，只对雨桐道：“我觉得样式挺不错的，宗麟也喜欢，你也看看，要是喜欢我就让人去印了，回头还得赶紧把帖子写完送出去，怕时间来不及。”
　　雨桐点点头，翻开帖子看了又看。样式设计得简单雅致，不花哨，正合她的心意。而最让她动容的，是看见“张宗麟”和“顾雨桐”两个名字并排摆在了一起，那足够让她的心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她的目光来回在两个人的名字上面徘徊，久久不愿挪开。
　　“时间太赶了，好些东西都操心不过来。这些日子我心里也老是慌慌的，生怕出点什么纰漏。”太太正说着，忽然拍了拍腿，“哎呀！雨桐的礼服还没做呢，我真是忙糊涂了。”
　　二娘从雨桐手里接过喜帖，也来回翻看着，笑着安慰道：“我看太太也别太着急，老薛做事情一向有分寸。不过太太这回，可是娶媳妇嫁女儿一趟忙完了。”
　　这话说到太太心坎里去了，她抬手指了指雨桐，“这个捡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丁点儿的小泥团子，宗麟那时也只是个半大小子，谁能想到他们俩还凑成了一对。”说着好笑，却又勾起了些伤心事，“你那可怜的娘要是能看见你嫁人该有多高兴！我把你风风光光地嫁了，也算是不枉你娘当年愿意信我这个陌生人。”
　　雨桐起身坐到太太身边，亲昵地挽起了她的胳膊，将头枕在了她的肩上，“老爷、太太和二娘对我的恩情，我怕是这辈子也报答不完了。”
　　那日母亲匆忙之中将她托付给太太，想着她寄人篱下，估计也没指望过她能过上如今这般美好的生活。若父母在天有灵，也定会为她感到幸福。所幸和宗麟完婚之后，她终于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叫老爷太太一声爹娘，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把环着太太的手紧了紧。
　　太太许是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低眼望着她笑着，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二娘难得见雨桐这般温顺，忍不住又想玩笑她一下，便道：“报答还不容易吗？赶紧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啊！”
　　雨桐的脸瞬间被二娘臊得通红，即便平时再伶牙俐齿，此时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手足无措的她又故伎重演——“蹭”得一下站起来，捂着脸逃命似地跑回了房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没过多久，雨桐听见房门被推开了，越来越近的，是宗麟熟悉的脚步声。身边的床微微陷了下去，头顶的被子被轻轻拉扯着。雨桐本就已经憋得有点难受了，也就顺着他，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只是脸上依旧气鼓鼓：“二娘就知道臊人！”
　　宗麟溺爱地看着她闹脾气，笑道：“二娘也没说错啊。”
　　见这个不知害臊的也打趣她，雨桐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打，却不想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拉到怀里就吻了下去。入骨的相思化作了绵延的纠缠，慰藉着两颗相吸的心。
　　亲密的时分总是能让人忘却时间，若不是楼下院子里韵宜的傻笑吵闹让二人分了心，这吻不知道是不是还真能持续到天荒地老。微微喘着气，雨桐柔柔笑着，双手捧着那张好看的脸，贪恋地端详。
　　“来，抬起头来，让小爷我看看你有没有变帅。”
　　她惯是正经不过三秒的，宗麟早被她弄的没了脾气，便也接话道：“我再帅下去，这世间别的男子可还能有活路？”
　　雨桐瞬间被逗得大笑不止，伸手便又想去打眼前这个愈发不正经的男人，却被一把锢住了手，一丝冰凉滑过了她的无名指。她低头一看，一枚心形的钻石戒指正在她的无名指上闪耀。
　　“心都给你了，怎么报答我？” 一个轻吻落在了她的鼻尖，耳边传来了宗麟温柔的声音。
　　雨桐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绯红此时又爬上了脸颊，怎么报答？她脑中乱乱的，双手轻轻搓着自己的衣角，闪亮的钻石随着手的晃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那......那怎么……也……也总得......得等到成亲之后……才行啊……”结结巴巴地说完，她的头已经快低到自己的腿上了。
　　哪知宗麟微微一怔，直接趴在床上笑得直捶床，“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他原本想要的，不过是她的一个吻而已。
　　雨桐此时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都怪平时瑞麟总爱说些混话，讲点乱七八糟的故事什么的，把自己给带坏了，这下好了，丢人丢大了，还成个什么亲啊！
　　她又羞又恼，偏偏那挨千刀的宗麟笑得气都快接不上来了。她四下寻摸着，抄起枕头朝他打过去，愤愤嚷着：“不准笑了！你不准笑了！”
　　宗麟被打得连连求饶，只是雨桐哪里肯轻易罢手，无奈他只得起身抓住她的双手，才把她给制住了。好不容易忍下的笑意在看见眼前那张羞得通红的脸时，又有些忍不住了。他抬手捏了捏那红红的脸蛋，轻声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不急，迟早是我的。”

　　然而，该来的，也终究躲不过。
　　当雨桐和宗麟还沉溺在自己的小幸福当中时，向大帅突然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