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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她急打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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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是荒凉的森林,其中嫉妒拿着名为绝望的剑,每一刺都是残酷的死亡。
——裴多菲
钥匙在手上,可殷圆却迟迟没有开门。一个声音在心底怂恿她,诱惑她,于是她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收进包里,转身向楼道下奔去。
这个时间点虽然不是太晚,但地处偏远的这个街面上没有什么人,只有透着红光的小店和麻将馆还开门营业.公交早停驶了,殷圆开着那辆二手大众在昏暗的小巷里穿行。她听过不止一个邻居说过,这一带特容易碰瓷,因为摄像头少,简直是个无人看管区。而她一直没有闲暇时间去买一个行车记录仪。她甚至都想到,如果真遇到了碰瓷的她干脆把钱包都给他,如果要车,车也拿去,反正她什么都不需要。然而直到她开出大路也没有遇到什么状况。殷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殷圆气喘吁吁地站在尉迟公寓的门前。刚刚在楼下明明看到,房间里没有灯光。可她仍不死心想,可能那时尉迟正在开门?或者在书房?也许在洗澡?她从地毯下摸出一把钥匙。有时候她来得早,尉迟还在加班,所以特意留了一把钥匙在地毯下。但她从没有用过。因为她早已摸清了尉迟的作息。没有特别的情况她会选择傍晚到尉迟家。如果他不在,她宁可扭头回去。用一个人的钥匙开门,她总觉得是一种默契协作下的登堂入室。
这是殷圆第一次用这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她的脑子飞过无数个“如果”:如果尉迟问她怎么来了,她要怎么回答?如果尉迟说今天不是周末,他没空要怎么办?如果尉迟不在,她怎么办?
一室幽暗,已经告诉她答案。
如果换做平常,她肯定扭头就走。可是今天她决定就在这房子里等。
这里的一切她太过熟悉,不用开灯就知道直走进门是鞋柜,她在换鞋凳上脱下那双高跟,赤着脚绕过边上的屏风,再走十步踏上一块波斯地毯,再十步,她将自己陷入柔软适度的沙发里。秋天白天还不觉得昼夜温差大,这时候就相当明显,饶是她穿了不算薄的套裙,仍能感觉到青皮沙发透上来的寒意。做沙发专题的时候,她就很喜欢Chateaud’AX的设计。因此当初看到这套沙发的时候还在想,尉迟和她有着相同的喜好。现在想来真是很傻很天真。
江边。楚刈翘和尉迟靠着车,站着,看着公园里人来人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与孩子们的嬉笑声。
“你一点也没变”楚刈翘转过头看他。岁月算是优待他,6年的时光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沧桑,而那股忧郁自始至终存在。
“很多东西不能看表面”尉迟回答地平淡。
“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你以为我在等你?”尉迟反问。
“我不会这么自恋”楚刈翘笑,“大学的时候追你的女生就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这么多年,你不可能没有任何感情经历。”
“为什么离婚?”
“我先问,你先答”楚刈翘拿了一根食指戳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是一愣。这是他们交往时楚刈翘最常有的动作。尉迟看着她,楚刈翘最受不了的就是尉迟的眼神,很深很沉,望不到边,触不到底。不由自主地坦白:“因为没有共同语言。”
尉迟点燃了一根烟:“你当时告诉我,你非他不嫁”
楚刈翘看了一眼烟盒,居然那么巧,有个人也喜欢这个牌子。
“你说过非我不娶吗?”楚刈翘丢了一句话回他,“你如果肯说,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我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就想,你一定不能比我过好,不然我会不甘心。”楚刈翘耸耸肩,“现在看来,我很不甘心”
“对不起”尉迟低声道。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当年是我把你甩了”楚刈翘笑了起来,“圆圆那时赶到机场拦我,说没有我你活不下去,让我一定留下来。当时我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去机场拦你?”尉迟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烟。
“是啊”楚刈翘道,“她没跟你说?我以为你们这几年有联系”
“没有”
殷圆一个字都没跟他说,她只说没追上。
“尉迟,我想问你一句”楚刈翘认真地看紧尉迟的眼里,“如果我当时留下来,你会娶我吗?”
他不喜欢回答假设性的问题。更何况时过境迁,这个如果压根没有任何意义。
“你还是那么诚实,都不舍得哄哄我”楚刈翘嘟着嘴,“我都有点好奇,你那一位怎么能忍受你这闷葫芦样的性格”
殷圆?
比他还闷。
“我送你回去吧,天有些晚了”
楚刈翘道:“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和圆圆在一起……”
尉迟没有回答,他并不确定他和殷圆算不算“在一起”,而自己在殷圆看来算不算得上是她的“那一位”。至少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只将手上的戒指拿来搪塞。她不说,他也不多问。
殷圆陷在黑暗中,她喜欢这种莫名的安全感。她都觉得有点对不住汪宜了。4年,汪宜花了4年时间将她变成了一个自信的,从容的,骄傲的殷圆,可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统统打回原形。
她捂着肚子,吃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狠狠地锤了两下,起身去浴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的公寓里,她的痕迹并不多。浴室就几瓶简单的化妆品。洗面乳、爽肤水、乳液……都不是什么顶尖的牌子。常常有人问她用什么护肤品皮肤这么好。她用的都是国产一线百雀羚、丁家宜、相宜本草她会说?曾经涉世未深的她坦白相告,结果一群女人听得双目圆睁,一副惊悚的样子。最开始她会解释,因为它们很好用,效果也不错。她们凌乱地望着她。一来二去,她也不愿意再解释,便说用的Chenel或者La Prairie打发她们的好奇心。她们倒像是安心了一般和声分享当季化妆品的品系。她这个人一向不是很讲究,工作了这么多年,大学时期用的化妆品牌子她一直都还在用,换都没换。
很多东西,没法说清,好的不一定贵,贵的不一定好,适合自己的更是不必分贵贱,不过冷暖自知罢了。
衣帽间里也有她的东西。虽然空间很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哪个柜子放西装,哪个柜子挂西裤,哪个抽屉放针织衫,哪个抽屉放内衣……甚至都分门别类地贴好标签。尉迟就是这么个人,严谨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他一向是个有规划的人,按部就班。但总有些东西是计划外,比如这个衣帽间边上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的不是他的,而是她的衣物。拉开,几件换洗的衣物。
最后是鞋柜里的女式拖鞋。那是她做网购专题时看到的,正好做活动,纯色纯棉质地,她买了两双,一双女式,一双男式。那双男式的在她家,却从未有人穿过。
一切收拾妥当,也不过一只不大的塑胶袋,拎在手上一点也不沉。她得感谢曾经的自己,始终不曾侵入他的地盘太多。
她甚至都不去看一眼挂钟,究竟是一点还是两点。关掉灯,安上门,一步步挪着走向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上升。她早该知道的。尉迟的心里只有楚刈翘。为了她舍弃了去北京顶尖设计室发展的机会,为她呆在辛虞的小公司挤公交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日子,又为她的离开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不知日夜轮换。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殷圆以为自己会难受,或者至少掉几滴泪,然而并没有。她的心很平静,就像看一出知道结尾的喜剧。“殷圆,out。”她甚至扬起嘴角,自语道。按下电梯的闭合键,却没看到隔壁电梯里闪出来的那道身影。
殷圆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这座城市睡着,她醒着。她不想回家。那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宿着另一个人的情深。
她攥紧方向盘,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肚子痛还是哪里疼,只是脑袋昏昏的,说不出的难受。忽然一辆车从对面车道直直地撞过来。殷圆急打方向盘,堪堪躲过了这辆车,却撞上了隔离栏。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沉入黑暗前一秒,她甚至变态地觉得有一丝快感。
不如就这样吧,什么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