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後为大》层层

8、弄巧成拙 能被分进上

　　当差头一日，谢采香和云笛才算是第一次见到了珍宝坊的刘司使，自然也应该由她教授一些宫里规矩。

　　“能被分进上院司，不管是运气也好，能耐也罢，都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事情。”

　　刘司使个子不高，年纪却估摸着有四十有余，听说是打小便进了这热河行宫做粗使奴婢，凭得一手好手艺才有机会爬到了珍宝坊司使的位子。

　　“你们二人可知这热河行宫是由哪几宫构成的？”

　　谢采香两眼只直勾勾望着刘司使衣襟上扣着的那枚蝴蝶胸针发呆，并未留意她在说些什么。

　　“回司使大人话，奴婢只知道上院司有膳房、医庐、珍宝坊、藏书阁四大院司，下院司则不太清楚。”

　　云笛机灵，抢先回了话，刘司使点了点头，还算觉得满意，自然多看了她两眼。

　　“你说的也不完全正确。这热河行宫本就是为咱们太妃娘娘所建，太妃娘娘所在的寿康宫自然是第一大的。接下来统领各宫的便是主司院，主要负责你方才所说的四大院司，至于下院司则由制衣局、侍宴司、草堂以及内务府组成，一应事务则由副司院总管。这主副之间，谁大谁小，自然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回大人话，敢问那位掌事嬷嬷的位份是？”

　　心不在焉观望了许久，采香敛回视线，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

　　“呵呵……掌事嬷嬷？”

　　闻言，刘司使不禁冷笑出声来。

　　“近日里她都是如此这般称呼自己的么？真真是恬不知耻！她既非八大院司中的任一司使，也非什么上了位份的官职，不过是主司院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罢了，耀武扬威惯了竟也给自己戴起了高帽子，呵呵……”

　　“回禀刘司使，杨嬷嬷前来拜见。”

　　一位侍女突然从门外疾步走来，打断了采香和刘司使二人的对话。

　　“请进来吧。”

　　刘司使转身回到榻前坐定，示意采香和云笛二人退到一边。

　　只见一位身着素服，略施脂粉的瘦弱女子缓缓迈步进来，恭敬行过礼，却并不抬头半分，视线始终聚拢在自己鞋尖上方。

　　“见过刘司使。”

　　“劳烦杨嬷嬷大老远来我这珍宝坊，但今日想必又要让杨嬷嬷白跑一趟了。”

　　“刘司使的身子还未有所好转么？可曾唤太医前来瞧过了？”

　　“有劳杨嬷嬷挂心，不过是旧疾复发，不碍事。只是我今日恐怕还是不能下地走路，怕是不能前去和副司院大人核对服饰了。”

　　说罢，刘司使以手支颐，揉着太阳穴，低低呻吟了起来。

　　采香心下狐疑，方才还好好的能说能笑，给她俩讲着所谓的“热河规矩”，怎么才一会儿就变成了不能下床走动的病秧子了。

　　“我们司使大人方才才吃完太医开的药，太医再三嘱咐过，不能马上下床走动，还望嬷嬷见谅。”

　　采香差点一口气没憋住笑到气岔，只能勉强忍住快要破了功的表情，硬生生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偷偷望向不远处坐在榻上的刘司使，那尴尬的脸瞬间都快要被云笛气得变绿。

　　听刘司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她旧疾复发，已是常事，不必再去惊动太医前来问诊。

　　而身旁这个云笛愣是没听出来这个意思，以为太医真的曾经前来问诊，想要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硬是把这装病的刘司使放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既是如此，我本不该勉强。但来之前副司院吩咐过，中秋月宴在即，若是刘司使还不能前去，劳烦司使遣一名婢女随我一同回去，将制衣局为太妃娘娘新制的华服取过来，再交由司使配选冠饰，司使大人以为如何？”

　　看在采香眼里，这位杨嬷嬷倒是非同一般。

　　经由云笛这么一闹，想必再是愚钝也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刘司使是在佯装称病。

　　但她从头到尾都是恭恭敬敬，纵使刘司使言语间略显奚落。

　　“那是自然！”

　　想都没想，刘司使便爽快答应。

　　想必此时，她丢了脸面，只想让杨嬷嬷越快消失越好吧。

　　“就遣……”

　　食指划过采香和云笛二人，没有丝毫犹疑，最终便落到了谢采香的身上。

　　“就遣采奴随你一同去！”

　　说完，两眼狠狠剜过不明所以但又嫉妒艳羡地望着采香的云笛。

　　一路上，采香一路小跑，紧紧跟在杨嬷嬷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在这迷宫一般偌大的热河里迷了路。

　　杨嬷嬷也只是低着头默默赶路，两人一路上俱是无话。

　　制衣局的构造和其它各宫略有所不同，它的主殿设在整个院子的中央，而相较于主殿，偏殿的位子则更接近于整个制衣局的入口。

　　自然，要想到达制衣局主殿，就必须要经过这几座偏殿。

　　刚踏进制衣局大门，原本紧紧跟着杨嬷嬷不敢迟滞一步的采香却不由在制衣局偏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杨嬷嬷回过头，发现她并没有跟上，而是傻傻盯着制衣局的偏殿望着。

　　“怎么了？”

　　“哦。”

　　采香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失了态，赶忙掩饰道。

　　“只是初次见到制衣局的偏殿，感到有些新奇罢了。”

　　“新奇？我看未必，是吃惊吧。”

　　采香大惊，不由暗自思忖，自己方才脸上的惊诧竟表现地如此明显。

　　“我们下院司不比上院司，吃穿用度的规格尚且不同，珍宝坊的造建和陈设自然也不是制衣局能比的。赶紧随我进来吧，副司院还在等着。”

　　守在主殿门前，待杨嬷嬷进去通报完毕，采香才默默跟着她进到殿里。

　　与珍宝坊不同，眼前殿内清素如常，并没有什么雍容华贵的陈饰。由于殿内光线暗淡，采香只得勉强远远观望到殿内正上方端坐着一名女子，身形娇弱，至于妆容服饰皆是一并看不清楚。

　　“奴婢采奴，拜见副司院大人。”

　　“你且起来吧。”

　　由远及近悠悠飘来的女声却是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你便是采奴？”

　　听在谢采香耳朵里，这样的问法不免有些奇怪，好像自己采奴的这个名字，副司院早就有所耳闻一般，不觉心下暗自警惕了几分。

　　“是的副司院大人，刘司使命我前来取大人为太妃娘娘新制的华服。”

　　谢采香赶紧转移话题，不在自己的名字上多做纠缠。

　　副司院绛朱色的唇角轻轻一翘，抬手轻声道，“拿给她吧。”

　　杨嬷嬷闻言，立刻从身后屏风里双手捧出一块托盘，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件金丝银线穿缝的暗黄色的衣袍，恭敬递交到采香手中。

　　“这件便是今年中秋月宴上为太妃娘娘特制的华服，你且好生将她交给刘司使。另外，有几句话你帮本司院带给她。若是身子不便，中秋月宴也就不必去了，相信太妃娘娘定是会体恤的。”

　　“奴婢知道了。”

　　采香小心翼翼地回道，却不由暗自心惊。

　　中秋月宴再怎么说一年也只有一次，是太妃娘娘恩泽众人的重要请宴，届时恩典赏赐什么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位副司院的手段也了得，顺水推舟便断了这刘司使讨恩典的后路，还断得她无话可说反而还要谢谢这副司院的关心体恤。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第一步踏进这制衣局，便觉得整个人突然谨言慎行起来，即使是之前第一次见那主司院和掌事嬷嬷，自己都未曾如此这般。

　　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托盘，采香倒退着出了制衣局主殿大门，刚想返身往珍宝坊赶去，却被身后一句低沉的叫唤牵住了脚步。

　　“姐姐！姐姐是我！”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岚儿蹲在不远处的墙角，悄悄微笑着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