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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来欲雨 “风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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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翊帝显然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被惹得勃然大怒,“你且说说,要朕给你做什么主。”
“皇上!”
贵妃也跪了下去。
“是臣妾调教下人无方,请皇上降罪。”
“你先起来!别一个个动不动就降罪啊求死的,且说清楚到底是何事要朕给你做主。”
闻言,贵妃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陛下仁爱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便也不用顾虑什么,把你的委屈一一禀明,圣上自会为你做主。”
事发突然,蔡念彬此时也不好插话禀退,只好默默向后退了一步远远观望着。
“启禀皇上,奴婢名叫莲芝,五年前入宫为婢,一直在贵妃娘娘近前伺候。奴婢有一兄长名叫莲生,奴婢进宫前他便一直在户部当差,主要做些押运粮草物料等的粗活。今年初,奴婢按例会亲,却不见哥哥前来,细问之下才知道哥哥原来……早已经在办差途中葬身南岭。”
“一派胡言!南岭并不在户部管辖范围之内!你个贱婢真是胆大包天!”
翊帝震怒,底下那个丫鬟早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贵妃赶忙上前边抚顺着翊帝后背边接话道,“陛下且消消气,臣妾也觉蹊跷,此事是真是假,听她说完不就可以分辨了吗?”
翊帝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贵妃便道,“你且接着说罢,但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宫便割了你的舌头!”
“奴婢不敢在圣前胡言乱语,此事奴婢有人证也有物证。”
说罢,将藏在怀里的一块木牌呈上了头顶,“此牌是户部专有的牌子,上面有奴婢兄长的名字和位份,还请皇上明鉴!”
罗祥赶紧凑前检阅一番,确认无误后方才呈给了翊帝。
蔡念彬站在远处上面的名字和位份自是看不真切,但从木牌外形和材质不难分辨确是出自户部所有。
“皇上您看,这上面刻着的好像真是莲生二字!位份是百夫长!”贵妃一脸惊诧地掩住了口鼻。
“你方才说这是户部的木牌,这木牌本应随身携带,你兄长既已葬身南岭,想必尸骨定当无存,你又何来的这块牌子!”
翊帝将木牌朝下跪着的婢女扔了过去,并不像贵妃那般惊诧。
“启禀皇上,这块木牌就是奴婢刚才所说之人证给奴婢家眷带回的。和奴婢兄长共事有一人名叫马栓子,马栓子那日也同在南岭遇险,幸好当时命大逃过一劫,兄长死前托他把这木牌带回给奴婢母亲,以藉其失子之痛。后来马栓子带着这木牌,一路顺搭着沿途回京的马车逃了回来,才把此事告知了奴婢的家眷,还请圣上明察!”
“你说你兄长是奉户部之命前去南岭办差,可南岭历来不属户部管辖,你且说明这到底是奉户部何人之命,前去南岭办的又到底是何差事!”
“回禀皇上,奴婢不敢欺君。可自从这马栓子回来,只是把这木牌交到了奴婢母亲手中,至于奴婢兄长为何前去南岭,是何人派遣他们而去,他竟是半句也不肯多说,甚至对奴婢母亲闭门不见,奴婢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斗胆冒犯圣上,奴婢死不足惜,但求皇上能还奴婢哥哥一个公道!奴婢所说字字属实,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
翊帝刚想接着细细盘问,罗祥却消无声息地附上他耳畔轻声道,“丞相大人在外已等候多时,皇上您看?”
“哦!朕给忘了,约好了今日要与他商议赈灾之事。快请进来吧,正好此事,朕也想不到其他可以交付的对象。”
“微臣史康琢,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爱卿免礼平身。”
“下官蔡念彬参见丞相大人。”
“谢皇上,谢贵妃娘娘。咦,这么巧,钦天监大人也在这里。”
“陛下。”
贵妃突然起身,侧腿半曲着行了礼说道,“既然皇上与诸位大人有要事商议,臣妾就先带着莲芝退下罢。”
“无妨。”翊帝伸手,示意贵妃重新坐回去,“正好丞相对户部还算熟悉,此事也正好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臣妾遵命。”
言毕,在侍女的搀扶下,贵妃重新坐回了皇上身边。
“启奏陛下,京中官粮分拨出来的粮草今日一早已经发往江浙一带赈济洪灾,命各州县府分户减口的文书也已经一并发出去,不日户部便可将外逃人口重新编制入籍。”
“户部!呵呵,又是这个户部!爱卿来得正好,今日且先不谈这赈灾之事,蔡卿你便把这婢女之事一一给丞相转述一遍罢!”
蔡念彬领了旨意,转身便将事发始末一一娓娓向史康琢道过。
“史卿,此事你怎么看?”翊帝追问。
“启奏陛下,臣以为户部侍郎李淳载在京为官数十载,期间也并未有什么渎职之事发生,这位婢女所言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哼!是不是误会一查便知!此事疑点众多,断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翊帝一掌拍在了桌角上,震得桌上杯盏四处乱颤,“此事就交给史卿你全权处理,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这……”
闻言,史康琢连忙跪倒在地上,“臣以为不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有何不妥?”
“臣与李大人同朝为官多年,交情也非寻常,若此事皇上执意要交付微臣,只怕一来微臣碍于两人情面难以放开办案,而来若他日李大人有求于我,怕也容易被外界诟议有失公允。”
“嗯。丞相所言极是,那施卿认为此事交付何人处置最为妥当?”
“微臣愚见,新任大理寺卿洪志业最适合查办此案。毕竟是新人上任,在朝中也无牵连,想来行事自然不受约束。”
“史卿如此说来,朕倒想起来了那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也正好就拿这件事考验考验他有没有点真本事。罗祥,还不快速速宣人前来拟旨。”
进宫时不过午时,离开御花园时却早已经天色灰暗,冷风袭袭,晚来欲雨,天气骤变。
蔡念彬不由裹紧了披在肩头的斗篷,亟待出宫。
“蔡大人请留步。”
这声音,蔡念彬不用回头都听得出来,身后唤他的正是丞相史康琢。
“不知丞相大人叫住下官所谓何事。”
蔡念彬双手合拢弯腰作揖,并不抬眼看他。
“婢女莲芝案,不知蔡大人怎么看呢?”
“微臣愚钝,对此案并无任何头绪。”
史康琢字句间的试探,蔡念彬何尝听不来。
“愚钝?呵呵,若说蔡大人愚钝,这朝野上下又有多少慧心之人,能利用天池白头峰一带独特的气候想出八月飞雪这手奇招?”
蔡念彬微微一笑,仍是不动声色。
“丞相大人所言,下官实在听不懂。天池祁寿不论是时辰还是地方,皆由圣上做主,如此巧合之事只能说是天意,下官实在不明白这和下官又有什么关系。”
“想必也只有蔡大人的手段可以劝得动皇上把今年祁寿大典的日期变更至八月吧……蔡大人,你如此这般心心念念着那位幽国公主,人家知道么?还是你真以为能凭借一己之力复辟了幽国?”
“丞相大人。”蔡念彬抬起头,直直朝史康琢望去,目光坚定半点不移,“下官虽不知什么幽国公主,但却知我朝太子。当朝户部李淳载一直就是太子心腹,就连大人推荐主审的大理寺卿,也是近日里太子推举上来的人。此外,据臣了解,丞相大人您应该素来和李淳载并无太多往来,怎么到了皇上那里,李淳载倒成了丞相您的世交?贵妃娘娘这幅百鸟朝凤图,丞相您怕是早就看过了罢。”
“呵呵……”闻言,史康琢并不接话,只弯起了唇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低垂着脸看不清任何表情的蔡念彬。
围上来的奴婢仆人赶忙迎上前去,搀扶着史康琢爬上了轿辇,待要掀起帘幕,史康琢并不回头,只低声道了一句。
“风雨将至,蔡大人还须尽早选好栖身之所。”
“有劳丞相挂心,恭送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