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後为大》层层

6、百鸟朝凤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众女囚们早已经各自收拾妥当，等待分配各部。

　　从今天开始，她们的身份便不再是死里逃生的囚犯，而是这热河行宫的女婢。

　　上院司那里纷发来的一应衣物饰品兼并用具等，都被岚儿整齐地收纳在不大的包袱里。

　　再三清点查看，生怕遗漏掉半分让谢采香度日艰难。

　　“姐姐，从小到大咱们可就从来没有分开过……”

　　确认无误，转身抬眼，岚儿方想把包袱递出去，却发现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谢采香早已经没了踪影。

　　专心整理着自己衣物的小丫头只觉肩头一沉，扭过头去，却是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手臂望去，身后站着的正是谢采香。

　　“谢姐姐找我何事啊？”小丫头停下手中之事，转过身羞赧一笑，面若桃花朱唇轻启，比起谢采香，倒更像是个九岁稚女的烂漫笑容。

　　“你不想进上院司？”谢采香不答反问，平静的面容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情。

　　“上院司谁不想进呀？对了，还没有恭喜姐姐进了上院司呢！”小丫头盈盈一笑，脸上的真诚半点不加掩饰。

　　“其实，你也是可以进上院司的。”谢采香继续投石问路道。

　　“我怎么可能进得了呢？我身上可是半分财物都没有的。不过，若姐姐指的是那个……”

　　小丫头伸出右指，悄悄朝那块早已经被谢采香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玉佩处指了指。

　　“姐姐放心，若我有举发之意，姐姐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小丫头环视四周无人，便附上谢采香耳畔轻声道，“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讲的。”

　　言毕，挎着包袱，蹦蹦跳跳便跑向门外去。

　　“你叫什么名字？”谢采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夏子期。”小丫头头也不回地蹦出了门外。

　　被分去上院司的五个人中，一个去了膳房，两个去了藏书阁，谢采香和那个叫云笛的姑娘则被分去了珍宝坊。

　　珍宝坊，顾名思义，珍宝荟萃，是专门为太妃娘娘保存和修整饰物的地方，大到外域朝奉朝廷恩赐的稀世珍宝，小到太妃平日里穿戴用度的一枚发簪，无不需经珍宝坊勘验记录方可取出。

　　两人的寝院被分在了珍宝坊偏殿，如此这般，日常侍奉走动，整理查验便也方便了许多。

　　而岚儿和夏子期也被分别分到了制衣局和侍宴司，一个专门负责为太妃娘娘量身度测，量体裁衣。

　　另一个则负责学习侍宴的礼仪和一技之长，以搏太妃一笑。

　　“你叫谢采香，对吧？”

　　两人在这偌大的寝院里各自忙活了快一个时辰俱是无话，此时，坐在对面的云笛却突然开了腔。

　　“是的，你……”

　　谢采香放下了整理到一半的床铺，一晚上心里总惦记着宫墙对面岚儿此时的境况，倒并未曾想到要找个什么由头在两人之间开个腔。

　　“我叫云笛。”

　　不由谢采香接下话茬，云笛兀得便接着说将下去，似乎并不想浪费时间听她多说半句。

　　“我知道你有些能耐，一路上先是和大督领打赌赢了他，现在又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分到了上院司。不过既然被分到了和你一起，有句话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你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婢女，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免以后犯了事连累于我。”

　　闻言，谢采香只得暗自苦笑。

　　看来，这位同覆于檐下之人，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紫禁城内，御花园中。

　　九月初至，满树桂花摇曳在秋风之中，香气将整个偌大的御花园浸润了个通透。

　　翊帝双手反背腰间，一边兴致勃勃踱着步子四处闲逛，一边侧过耳畔与跟在身后的蔡念彬相谈几句。

　　“礼部施卿最近身体调养地怎么样了？”

　　翊帝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到，并不转头看他，继续玩弄着手中的花叶。

　　“回禀皇上，臣昨日恰巧去府上探望，大夫说已无大碍，但仍需静心调养。”

　　“施卿这心悸的顽疾，恐怕是很难根治的啊。他不在，倒是让蔡卿你多操了不少心啊。”

　　“多谢皇上体恤，但为国效劳本就是分内事，谈不上辛苦。”

　　蔡念彬话说一半，却见总管太监罗祥大老远就一路小跑朝翊帝方向而来，半点犹疑不得，气喘吁吁地便跪拜在地上。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贵妃？她来做什么？”

　　“回皇上，娘娘说是来给您送画的。”

　　“原来是来送画的！赶紧请进来！”翊帝恍然大悟，转身便要移驾向御花园旁的偏殿。

　　“既然贵妃娘娘来了，微臣就先告退了。”蔡念彬作揖，便想要离开。

　　“蔡卿既然来了，不妨就一起随朕去看看吧，贵妃特地为母后刺的百鸟朝凤图，顺道也去鉴鉴是否祥福。”

　　“微臣遵旨。”

　　踏进偏殿，贵妃早已经等候多时。

　　“参见皇上。”

　　“参见贵妃娘娘”

　　一袭绛紫色拖地下摆的华服映衬着贵妃素白透亮的肌肤，脖间一串殷红的楠珠和微微轻启的朱唇交相辉映，发髻上盈盈而动的金步摇也无时无刻不在荣耀着她贵不可及的身份。

　　“哟，真巧，钦天监大人也在这。”

　　轻轻拉过翊帝衣角，使一个眼色，身后跟随的两名侍女旋即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刺绣整齐拉开，一幅气势磅礴的百鸟朝凤图便赫然呈现在三人眼前。

　　“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呀？”贵妃的声音娇娇娆娆，似要滴出水来。

　　“嗯，不管是着色还是用料，都是母后喜欢的东西，贵妃你这次着实是费心了。”

　　翊帝龙颜大悦，迫不及待将蔡念彬拉至近前。

　　“蔡卿你且上前鉴赏下贵妃的心意如何啊？”

　　“臣遵旨。”

　　蔡念彬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回禀皇上，臣已鉴察，图案花色并无不妥之处，是中秋馈赠太后娘娘的佳品。”

　　“好！贵妃此次有功，深得朕心！该赏！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谢皇上，为母后尽孝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事，自然不敢妄求赏赐。况且完成这百鸟朝凤图也并非臣妾一人之功劳，要说论功行赏，臣妾的锦仁宫上下岂不是人人都要赏？”

　　“奴婢斗胆！请皇上贵妃娘娘为奴婢做主！”

　　贵妃话音刚落，原本手持百鸟朝凤图中的一个侍女便噗通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喊起来。

　　“放肆！圣上面前岂容你随意冒犯！还不赶紧给本宫出去！”

　　不知是不甘就此离开还是被贵妃的斥令吓僵在那里，侍女依旧伏在地上一边低声呜咽一边浑身瑟瑟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