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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指点迷津 看来妹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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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司院兀得便盈盈笑将起来,爽朗悦耳的笑声将原本殿内死气沉沉的氛围渐渐地缓和起来。
“看来妹妹还真是糊涂了,这活脱脱的一尊凤凰怎么就变成了鹓鶵了?”
主司院冷笑一声,退后几步,转身直勾勾望向副司院。
“姐姐你且仔细看这件制衣局所制的华服,其上着色并非黄色,而是暗黄色。”
本就细细打量着眼前那顶凤凰头冠的谢采香,闻言,电光火石一般,脑子里便瞬间明白了这位副司院的意思。
抬头朝声源方向望去,却正和不远处那位副司院投来的若有似无的轻睐四目相对,倏然从谢采香身上一扫而过,便不再看她。
“那又如何?”
主司院低低的冷笑已然化作毫不遮掩的讪笑,听在她耳朵里竟像是这位副司院在拿些毫不相干的由头无端拖延时间罢了。
“副司院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若论这分辨案饰的本事,想必这热河行宫上下再没有比珍宝坊的人更在行的。”
主司院转过身,既不想再听副司院的半句分辨,也不再给副司院任何能把话说完的机会,却转而重新朝谢采香发难。
“到底是个什么,想必珍宝坊的人不会认不清楚吧?你且和本司院说清楚了,这头冠上的案饰到底是尊凤凰还是副司院口中的鹓鶵?”
主司院的嗓音和之前相比,稍稍缓和了些,言语中似乎多了分循循善诱,少了分咄咄逼人。
“回禀主司院大人,头冠上的这个案饰……”
谢采香犹疑着口气,暗自窥一眼那位副司院,却见她半点不再朝大殿中央看来,而是重新捧起案上的杯盏,自顾自默默品茗。
“这头冠上的案饰确是鹓鶵不假。”
闻言,四座皆惊。
主司院一时被气地说不出话来,怒火中烧,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手心里早已经攥成了拳头。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上院司的人竟将主司院晾在了一边,出口相帮着副司院。
这戏确是越唱越精彩。
端坐在正东方的太妃嘴角微微牵动,敛回视线呷一口茶若,稍稍调整下坐姿,以手支颐仿佛若有所思起来。
“回禀主司院大人,凤凰乃百鸟之王,而鹓鶵不过五凤之一,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凤凰双足而鹓鶵无足,凤凰彩羽而鹓鶵黄羽。主司院大人请细细查看这尊冠饰,周身金碧耀耀乃金丝银线炼制而成,细看它尾身下方也并无双足镌刻可循,既非彩羽又无两足,自然是一尊鹓鶵而非凤凰,还望大人明鉴。”
“如此说来,这尊所谓的凤凰倒还真是尊鹓鶵了,兴许主司院倒真是看错了。” 始
终默默坐在一旁静静观望的医庐孙司使此时淡淡开了腔。
于此言语,众人倒都没有什么觉得惊怪。
医庐的孙司使向来便是这样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像其他上院司的司使们唯主司院令所是从。
“实不相瞒,说来倒还真有些惭愧。”
说话的,正是宴会至今从未曾开口说过一句的制衣局李司使,她笑将着脸,从座上缓缓起身,恭敬朝太妃行了个礼。
“若不是珍宝坊提醒,想必奴婢也做不出这么配搭的华服。鹓鶵又被称为黄凤,这件暗黄色华服不正映衬了珍宝坊这顶金灿灿的鹓鶵冠么?怎么刘司使竟是没提醒过主司院要小心分辨么?”
“今日刘司使不在,你们大可随心所欲。殿前小小婢女所言并不可信,本司使现在便去召她前来,倒是让她……”
“咳咳咳……”
太妃连连一阵干咳,生生打断了主司院忿然激动的嗓音。
“今年制衣局和珍宝坊所呈衣冠,哀家甚是欢心,由其这黄凤鹓鶵主意,更是有新意。两位司院上前领赏,其余众人便都退下吧。王司使还不快命舞乐奏起,切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太妃所言之意,便是承认了这黄凤鹓鶵的说法。
主司院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恭敬上前磕头领赏,谢采香也赶忙重新将锦盒盖子盖上,倒退下幕台,低头看去,衣襟口早已经被如雨直下的冷汗濡了个透。
待谢采香将锦盒交付太妃贴身侍女毕,回到大殿之时,众人早已经各自领完赏赐,重新一团和气聚在一起,或品尝美味佳肴,或交头接耳私语,或观赏丝竹乐舞,仿佛先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谢采香悬着的一颗心却始终七上八下着。
虽说方才之事便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但这本来一顶好好的朱雀冠缘何一夜之间却变成了凤凰冠,这主司院来势汹汹之势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副司院来的,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团乱麻,让谢采香半点理不出头绪。
“奴婢该死!请副司院大人恕罪!”
一阵杯盘玉碎的声音,倏然打断了谢采香的沉思,顺着声音望去,不过是一名小丫鬟奉酒之时不小心打破了手中的翡翠玉壶,将半壶酒泼洒到了副司院的身上。
“无妨。”
副司院显然并不介怀,低头擦拭着衣裙,周围侍奉的婢女们赶忙围上前去料理。
“你这奴婢好大的胆子!竟是粗手粗脚至此!如今大人衣裙尽湿,倒是如何宴饮?”
杨嬷嬷气她不过,厉声呵斥道。
“太妃娘娘中秋月宴之上,杨嬷嬷也不便太过严苛。副司院衣裙既已濡湿,还应尽快去后殿换掉才好,可别同那刘司使一般,想入席饮宴之类的还要遭人嫌弃。”
主司院阴阳怪气,言下所指,不过是拿着副司院借刘司使称病之故,不让她参加中秋月宴的事顺水推舟调侃一番罢了。
“主司院大人所言甚是。”
副司院也并不理睬她这点嘴上便宜,“既然如此,便请太妃娘娘准允奴婢去后殿换身衣裳,方来作陪不迟。”
“主司院所言在理,你且快快去吧。”太妃连连点头,表示准允。
副司院行过礼,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席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大殿尽头。
不过尔尔,一曲舞毕,丝竹管乐等器具纷纷被侍宴司的侍奉丫头们挪到了幕台的后方。
“王司使今年可是又为哀家准备了什么新奇表演啊?”
听闻太妃娘娘如此说,谢采香心里便多少明白了些。之前也听别的奴婢说起过,每年中秋月宴上侍宴司都会准备一个别出新格的节目。
这个节目所有热河行宫上到太妃下到粗使奴婢,全部都可以参加,既为中秋月宴助兴,又能宣扬太妃仁厚,为行宫上下一应人等讨点彩头。
想必此时便是到了这个环节。
“回禀太妃娘娘,今年的节目您一看便知。”
言毕,击掌三下,身后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婢女们小心翼翼将一幅巨大的宣纸墙抬了上来。
宣纸墙一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支巨大的毛笔,一方乌砚以及一个朝上开口的木盒子,开口估摸着只容得进一只手掌。
“王司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恕奴婢眼拙,还真半点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膳房吴司使悻悻一笑,显然并不感什么兴趣。
“王司使你也不必再卖关子了,快和大家说说今年你又有何别出心裁之处啊?”
太妃倒是兴趣十足,连连催促着直想要一探究竟。
王司使也并不立刻回话,只使个眼色,身后婢女赶忙上前捧起桌上的木盒子便朝主司院走去。
谢采香仔细望过去,发现那抱着盒子站停在主司院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被分到侍宴司的夏子期。
夏子期面前的主司院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王司使唱的是哪出戏。
“启禀太妃娘娘,其实规则很简单。咱们不妨有劳主司院大人为大家开个头,娘娘以为如何?”
太妃并不答话,只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请主司院大人从这木盒子里抽取一签交予奴婢。”
既已然得太妃准允,主司院也便不好再推脱,只得硬着头皮伸手进那夏子期捧着的木盒子里取出一签,让她代为递呈给了幕台上的王司使。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照着递呈上来的签文念罢,王司使抬头朝主司院问道,“敢问主司院可知此文出自何处?”
“原来王司使意在考一考在座诸位肚子里的墨水啊,这是驴子是马,拿出来一溜不就都知道了么。”
藏书阁孙司使半掩着嘴窃笑了几声,若论这诗词文赋的本事,这热河行宫她称第二,便不会有人敢称第一的。
“孙司使此言却是只说对了一半。若只是这些诗词文赋不免也太小看了我们侍宴司,那木盒子里可是大有乾坤的。这叠好的纸签外写的是谜面,打开后便是谜底,若待会主司院答对,则上院司便可在这宣墙上划一道‘正’字比划,月宴结束后统计获得最多‘正’字的院司,便可以得到太妃赏赐的彩头。”
王司使细细将规则道明,原本一头雾水的众人便也都渐渐反应了过来。
“本司院自是没有藏书阁孙司使这般学富五车,不过这小小诗文也难不倒本司院。”
主司院放下手中杯盏,略略升高了一些嗓音,“此文出自《诗经》,《国风周南樛木》。”
“主司院大人博学多才,与谜底是分毫不差。”
王司使在核对完纸签里的谜底后,执笔在宣墙上院司一列下头轻轻划了一笔。
“这主司院抢先拔得头筹,咱们下院司自然也没有落后的道理啊。”
王司使已然按捺不住。在自己控的场子里,岂能任由上院司风光无限?
“既然副司院还未归来,不如便先由本司院帮衬着抽选了签题,大家一睹为快,也免得若是这副司院一时半会的答不上来,你们下院司还可以替她多少出出主意?”
本就该是由副司院抽选的签题,剩下几位司使在位份上自然是不好越距的。
再说早点看见谜面,也确实多占得些便宜,下院司里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
只见王司使使个眼色,夏子期立刻便会了意,重新将手里捧着的木盒子递将了上去。
主司院起身,单手一扬,伸进那漆黑一片的木盒之中,信手捻出一签,交予夏子期手中示意她递呈给幕台之上的王司使。
“奴婢来迟,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已然换了一身装束的副司院疾步穿过幕台来到了大殿中央,欠身行礼。
“快快入席吧,你这一去,可是错过了不少。”
太妃盈盈笑道,脸上的奕奕神色不难分辨出她看得乐在其中。
“方才主司院可是已经为上院司赢得了一分,想必副司院也不甘下院司落后。既然大人已经回来了,那便也亲自来答上一答罢。”
王司使接过夏子期递将过来的签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个自然,你且把题目报出来便是。”
“这……”
副司院倒是答应地痛快,落座席间只待侧耳倾听。
然而幕台上的王司使目光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签纸,两手越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怎么?难不成是抽到了什么难题?王司使想反悔了?怕这副司院答不上来,不愿给大伙念将出来了?”
主司院轻轻捻一颗殷红的樱桃在嘴里,漫不经心地激将道。
“这……”
“王司使你大可不必犹疑,副司院也并非目不识丁之辈。哀家也想看看这上下两院究竟哪位司院更博学多才呢!”
太妃都开了口,王司使自然没有再犹疑下去的道理,也更加不可能要求重新选签。
“谜…谜面是这样的……晋人陶潜独……独爱……菊,请下院司大人说出其最具代表性的五言诗句……”
未及王司使言毕,谢采香已然犹如晴天霹雳般,不由错愕地长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