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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借刀杀人 “启禀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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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珠帘玉卷的坤宁宫里,满屋子焚着怡人醒脑的檀香。
透过雕栏玉砌的阑干之上,窗明几净的大殿正中央,端坐着身着凤凰长袍,面容姣好的翊国皇后,正低着头,专心于手里不断牵针引线的女红。
“快宣进来。”女子眉眼不抬,只低低答了一句,便再无吩咐。
“母后!母后!儿臣求母后为儿臣做主!”
被一双玉指轻轻拈着的银针,瞬间刺破了嫣红的绣布,直直插在了绣布上那朵还未勾勒完毕的梅花之上。
“萧倚梅那个贱婢,如今竟是这般自不量力,欲与本宫为敌!”
“母后,今日若不是宫里眼线来报,恐怕儿臣和您至今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跪在地上的太子早已经焦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伏在地上一边连连磕着头,一边不停抹着额上渗出的冷汗。
“那皇儿你可曾派人去查?派去南岭的队伍里,究竟有没有叫马栓子和连生的仆役?”
“回禀母后,确实有这样两个人,儿臣也已经派人调查过了,那个婢女莲芝也确实是那莲生的妹妹......”
“好一个百鸟朝凤图......好一招借刀杀人......”
“母后,好在,今日大理寺卿洪志业来东宫,向儿臣禀报说父皇命他主审此案,此时有他在想必也不会十分难办。”
“糊涂!”
皇后大喝一声,可怜太子刚刚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又被吓得一屁股跪了下去。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不知儿臣所言有何不妥么?”
“你可知陛下为何要派那洪志业来主审此案?”
“儿臣并不知晓。”
翊国皇后鼻尖轻嗤,重重甩过右手衣袖,快步上前到太子跟前,厉声呵斥道。
“南岭的木材黑市,本宫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再涉身其中。好好坐好你的太子之位,待来日你登基称帝,别说是这点蝇头小利,整个江山社稷都尽在你掌控之中,孰轻孰重你难道是分不清楚吗?”
“可是......可是儿臣......”
畏畏缩缩抬头偷看一眼盛怒之下的翊国皇后,太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得委屈道,“母后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宫里上下疏通关系笼络人心,本就不是一笔小开支,就凭东宫那点微薄的俸禄,都不够儿臣打点自己府里,况且......况且连带母后你平日里后宫的吃穿用度,那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儿臣本想干完那最后一票便抽身,转交给他们代为经营,谁曾想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
南岭黑市走私木材谋得的利润,太子也确实每年都上供给皇后一些,太子把这个搬出来,皇后自然是被他堵得半句话都没有的。
皇后自知也不能把太子逼得太紧,本就是没什么主意的人,万不可在此时乱了方寸。稍稍缓一缓口气,继续问道。
“那你且说说,到底在南岭发生了何事?怎么就闹出了人命了?”
“儿臣也纳闷,南岭一带素来治安良好,儿臣方才选定了那条路线。逃命回来的监队说是路上突遇山贼打劫,这才中了埋伏货品全被抢走,想来这些山贼怕也是觊觎已久了吧。”
闻言,皇后轻轻冷笑了一声,重新回到鸾驾上坐定。
“你可知在陛下是受何人唆使派了这洪志业来主审此案?”
“儿臣不知。”
“此人正是史康琢!”
“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不动声色,只悠悠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先是萧倚梅那个贱人假借那幅百鸟朝凤图为那个叫莲芝的婢女创造了近前告御状的机会,然后史康琢便找个借口前去面圣,装作是碰巧遇到了和自己毫无相关之事,博取了圣上的信任,那史康琢自然也知道洪志业是你的人。最后再顺水推舟把洪志业卷入此事,美其名曰是主审此事,无上荣耀,但只要洪志业有半点差池,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一并铲除。届时既打压了你,也除掉了你的左膀右臂,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到本宫。”
“母后的意思是,那史康琢已然和贵妃为伍,欲襄助肃王撼我东宫之位!”
言毕,太子惊诧地长大了嘴巴,半点说不出话来。
“还不算太笨......”
“还望母后提点一二,你我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已至此咱们再不可受人摆布!”
“为今之计,本宫看来,也只能从那个始终缄口不言的所谓‘人证’那里着手了。”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珍宝坊偏殿的寝室里。
云笛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不能成寐,目光是时不时朝窗外望着,心下盘算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一声低低的啼叫,幽幽咽咽传入云笛耳畔。
翻身坐起,朝对面床榻上早已经呼呼大睡的谢采香望了望。
“采奴?采奴?”
连唤两声试探道,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云笛方才蹑手蹑脚下了床榻,提着衣裙轻轻走到窗台前。
此时窗棂上站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红褐色的鸽子腿上赫然被人用竹签桶帮着一张纸条。
云笛快速取下纸条,将鸽子重新放飞回天空,回头再望一眼谢采香,确定谢采香此时早已睡沉,才偷偷借着照进屋里来的月光,看清了纸条上所写字迹。
云笛嘴角轻牵,面色沉了下去。
走到桌前,将纸条就着蜡烛上的火焰焚烧殆尽,扔了出去,转身望着谢采香那张熟睡的面庞,若有所思起来。
热河行宫的月宴,相较于紫禁城,总是要晚那么一两个月,而今年的月宴则被定在了十月十五。
月初开始,整个热河行宫就早已经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行宫被恩准设置的宴请本就不多,除了年岁尾牙必然大操大办的新年贺宴,热河行宫上下最期盼的,便就是这中秋月宴。
一大早,刘司使的贴身侍婢便派人将密封好的,装有上呈给太妃的头冠的盒子,交到了谢采香手中。
按照制宜梳妆打扮换就服饰后,谢采香便手捧着盒子,跟在她身后,往举行中秋月宴的湖心亭前去。
湖心亭建在热河行宫最大的清泉湖上,只有乘船可至湖心。
因为该殿建于清泉湖心,外形又酷似一尊亭子,故被命名为湖心亭。
谢采香并珍宝坊一行人乘船到达湖心亭的时候,除了太妃并两位司院尚未出席,其余众人都已大多入席。
谢采香将手中捧着的盒子交付给身后的侍女,自己垂手身前,恭敬站在刘司使的贴身婢女身后,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却开始不自觉打量起了周围景致。
太妃鸾座被安置在了正东方的位置,左右两边则是两位司院的座案。
上院司和下院司其余众人俱是两边分开,中间隔一个宽大的幕台,幕台上摆放着一应乐器物品,待会由侍宴司准备的上呈给太妃的舞乐想必就是在这个幕台上进行表演。
谢采香环视周围,这偌大的湖心亭殿内装饰半分也谈不上奢华,只是这本就匠心独运的风格,倒是更显出了它的雅致精细。
“哟,这刘姐姐怕还真是得了什么重疾了,本想着哪怕是主司院大人体恤不让她来,总会念着太妃娘娘的恩情也要撑病走一遭吧,呵呵......”侍宴司的王司使吊着嗓子半掩着嘴继续道,“想来咱们这副司院的话对刘姐姐来说倒是比主司院的还受用些呢!”
这个王司使的言下之意,在座何人听不出来,不过是蓄意嘲讪一番上院司,抬高了副司院。
“可不是,王妹妹说的在理,现如今下院司可真真是不同了,副司院的一句话,倒是连太妃娘娘月宴的旨意都盖过去了,哎,就是可惜了这刘司使今年是讨不到彩头咯!”
膳房的吴司使并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开口顶了回去,倒像是要和这王司使针锋相对的意思。
谢采香心下犹疑,这中秋月宴虽还未开始,但这满场的气氛却好像冷得能滴出水来,上下两院犹如吃了炮弹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半点不肯相让。
余光里,却瞥到对面角落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对自己扬了扬手,仔细看去并不真切。
待她容貌轮廓渐渐走出阴影,谢采香才仔细辨认出那人正是夏子期,此时却正对着自己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