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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篇:沧海蝴蝶(三) ...

  •   宋明玥能不能”请到“张连芳去给胡父看病不用回答了,胡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更是对当日自己一番随意的猜测而感到羞愧不已。

      让安诚吃惊的是,自己当日竟然一语中的,这张老头竟是真苦着脸出来的,宋明玥心中亦是一沉。

      “如何?”他压低了声音问,突然想起在胡蝶面前,只得提醒他,”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吧。”

      “公子,”张连芳有些为难,却又不得不从命,只得哀叹道,“这胡老爷可不是风寒,应当是脾胃受损,气虚衰竭,怕是,怕是内脏已有受损,并非汤药可解决之事。”

      胡蝶脸上失了血色,身子也不由有些发抖,却是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好颤抖着问道,“张大人,接下来,会,会怎样?”

      张连芳看看宋明玥,见他沉思后示意他继续说,他才继续道,“呼吸不畅,难以饮食,咳喘不歇为外见,实则身体衰竭之征兆。若辅以滋养之药物,或能减其痛,让其少受外在之苦。”

      末了低声道,“若有一日痰中淤血不化,则——”

      胡蝶只是呆呆地坐在石阶上,拽着衣角,确是没有哭。

      沉默,刚刚的喜悦瞬间被销毁的无影无踪。

      “如此,但请张大人尽力而为吧。”宋明玥只好先交代安诚带他离开,安诚遂领着张连芳离开。

      她在一众人面前,强忍着不哭,省的他人难堪,指甲陷入白皙皮肤中,几欲滴血。突然,一只略带冰凉的手陷入她的掌心,那力度不大,生怕弄伤了自己,却正好隔开自己的手掌,省的她把自己的手掌抓破。

      她心下一惊,赶紧松开手指,总不能把他给伤着了,自己的伤心事,不能疼在别人的身上。

      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胡蝶尽量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谢谢你,宋公子,若不是你请了张太医来,我甚至连父亲时日不多都不知道——”她想变得坚强,却不知如何压抑自己的哭声,“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眼睛看不见的少女,又得知这样的噩耗,宋明玥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所谓的君子之礼,手指擦过她的面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他虽贵为帝王,终究有些事,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比如说,人之生死。但是,这么顽强的姑娘,借着我的肩膀偷偷哭泣吧,没人会嘲笑你。

      看吧,满树的金桂落下了,但是,终究有一天,它会重新冒出新芽,绽放在枝头。

      茫茫人海中,这一世不能走完的父女情深,也许,会在多少次轮回之后再度重逢,完成前世未完的约定。

      寒冬腊雪,寂寞了十几年的坟墓旁,又多了一座新坟。或许,这才是父亲心灵的归宿?

      他们夫妻情深,父亲一人将她养大,是不是完成了他的使命,而今终于驾鹤归西,却能同母亲相遇,静静诉说人间疾苦。

      茫茫雪地,两座坟却能相依相偎,走过寒冬,听过春溪,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几个月,眼见已是盛夏。胡蝶倒真成了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蝴蝶,再也没有亲手做过桂花糕,只是倚在门前案前发呆,其余事情都交给了小翠来做。

      她时常倚在门前,不经意间却喜欢辩听人们的的脚步声。着急的,轻缓的,焦急的,满怀心事地,还有那,让人心安的。

      宋明玥那日所说的告别自是不能当真,总是在寂寥的午后或是夕阳西下时来看望她。很多时候他并不多说话,只是让小翠送上一杯茶,便就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在一旁看着她从悲伤转成寂寥,从寂寥转为平静。

      一抹清淡的香气自后院飘来,宋明玥起身,望向后院的桂花树,心中暗叹,原来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曾经退去风华的桂花,此刻跃然枝头,再次来到人间。

      眼见一簇花枝沿着屋檐生长,已然窜上了屋檐,本可以俯视整个安宁巷,可惜只差分毫,柔嫩的身姿却被坚硬的屋檐档的严严实实,再也没有机会爬到屋顶上。

      他本不是好动之人,却不知为何心头蒙上一丝不忍,如果他可以,应当让这朝阳般的嫩芽攀上屋顶,枝枝相映,叶叶相交,朝沐圣光,夜赏星辰。

      想到这里,他朝安诚指了指靠在角落里的扶梯。

      安诚赶紧摇摇头,顺便奉上一个谄媚的笑。叫陛下爬梯子,这可不是一个御前侍卫该干的事情。

      总之陛下并不像他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方才朝他微笑也是“有求于他,”现下看他不买账,便吝啬地收回了笑容。自己卷起袖子,便要亲自去拿梯子过来。

      安诚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好快步上去拿了梯子立在了墙边。罢了,别看陛下平日里性子温和,可要是真执拗起来,也是非做到不可。还不如不要废话,好好保护这金玉之身的主子。

      安诚换来小翠,叫她扶稳梯子。自己则全身心放在宋明玥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反观宋明玥,许是太久没有过如此逍遥自在的时候,或许稚子时也同嫡亲弟弟宋明远一同去摘园子里的野丝瓜来吃,可是毕竟已是多年前的事情,更不要说宋明远外出游历,兄弟也有两余年未见。他此刻就像是山野间的农夫,去给自己种下的稻谷施施肥,浇浇水。这般惬意,处的位子越高,越是难得。

      胡蝶虽是在门前晒太阳,却时刻关注着喝茶那人的动静。只听得那人往后院去了,安诚随之离开,后来便连小翠也离开了。

      到底是个小姑娘,眼睛虽是看不见,心里却是好奇不已,他们这,到底是去做什么了?想到这里,她便站起来转身。

      她循着声音来到了梯子下,小翠便笑着同他说道,“小姐,公子可真是个心细的人,见着那株桂花枝被屋子挡着,再下去花苞儿定是被挤坏了,便要上去把它移开。我天天从这儿来回,都没有这份心思。”

      他跑到后院来就是为了做这个?胡蝶不由惊讶。一个小巧的东西自眼前落下,她伸手接住,放在手心一看,那清新馥郁的淡雅香气,她已然猜出是几个花骨朵儿。

      宋明玥已经将花枝从墙角移了出来,重新整理一番,将它扶上屋檐,外面是一片广袤天地,如此便可任意而为,随遇而安。他低下头见着女孩也在抬头“看着”它,突然想起去年中秋那夜那双灵动美目,便有意摘下几个花骨朵儿,丢给了她。

      “世人常用四种桂花香,金桂馥郁,银桂淡雅,丹桂浓艳,四季桂宜人。你若是把这几个花骨朵塞进香囊里,让他们猜猜,到底是那种桂花。”宋明玥打趣道,边缓缓从梯子上走下来。

      胡蝶想来也是,便真的把几颗花骨朵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几个人刚为拯救了一簇花枝感到欣慰,却被一阵粗鲁野蛮的脚步声给打断了。知道来者是谁,胡蝶刚浮上的笑容又散了去。

      这把自己绑在一身光亮丝绸里,小肚子都给勒的分明的一男人,约摸二十来岁,还学着丰都里时下公子哥们爱带着的流苏玉佩。看那玉佩,倒是副好材质,真是可惜了,戴在这种人身上。

      来人也不问宋明玥是谁,径直走到胡蝶面前,装模作样道,“我的妹妹,上次同你说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胡蝶别过了头,不打算理睬他。他倒也不介意,冷笑了声,“胡蝶,我是你堂兄,毕竟是一家子人,我才先跟你打个招呼,不然你说我这个堂兄不讲义气。你要是不给个回话,我便只能让官爷们给你说说事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诚知晓陛下的心意,便小声问小翠,“这是怎么回事?”

      小翠小声回答道,“这人是小姐的堂兄,叫胡良。这个屋子是当时胡家家长分给老爷的,按道理应当是小姐的。可能他惦记着这里的生意,说胡家的家产不能由女儿继承,要把这处财产归到自己名下。”

      宋明玥微微皱眉,见这人也不是善茬。一个眼瞎孤女唯一的财产都不放过,这堂兄,倒是不要也罢。他见胡蝶不说话,便先一步开口,“即为兄长,没有救济丧父的孤女也罢,竟是要连她的容身之所也要夺去吗?”

      “你是什么人?”胡良眯了眼,他倒是没见过这人,“难不成是胡蝶相好的?看样子倒是个富贵人家,”他促狭地看着胡蝶,不怀好意地笑笑,“我这妹子眼睛看不见,没想到倒是有点手段呢!不错不错!”

      安诚动了动腰间的佩剑,胡良见这人身手不凡,这才收敛了些,正色道,“胡蝶,这处屋子我是志在必得,你要是识相点,我说过,后院东边留两间屋子给你住,你要是非跟我较劲,就别怪我连两间屋子都不给你了!”

      胡蝶气的小脸通红,宋明玥却突然攥紧了她的手,叫她不要被激怒。他指尖动了动,望着这院中的桂花树,他心思一动,转过身同胡良说,“这棵老树在这里可是不少于百年了,对于胡家父女意义非常。如果你把这棵桂花树留给她,或许我可以帮你劝劝她。”

      胡蝶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按在手里,她只能别过头去独自生气。

      胡良狐疑地思索了一会,这棵树,倒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最在意的是胡家父女的店铺,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便也应允下来。

      “如此,你便可以般些东西过来占个位子。这姑娘一时半会想不开,我帮你劝劝他吧。”

      胡良心想正好,这人只是向他讨了一棵树,正合了他的心意。他也乐见其成,索性叫家奴们开始往厅堂里放些东西。

      “你就这么把我父亲的宅子给了他?”胡蝶用力地挣脱宋明玥的手,“我和我爹老早就从胡家搬了出来,除了这处宅子,一片瓦也没拿。这些生意是我父亲坐起来的,现在怎么能便宜这群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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