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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篇:沧海蝴蝶(二) ...

  •   听着有人从钱袋里摸索半天,摸出几两碎银放在台上。还没等到他开口,面前精明的姑娘已然叹息,“安诚,你怎么又来了!”

      安诚只好尴尬地笑笑。

      自那日中秋惊鸿一瞥,每每空闲之时,陛下便又成了踏马观花的富家公子,而自己这个御前护卫,也只能放下佩剑,成了买点心的家丁。

      然而陛下却从未踏进这屋子里,仍旧停在金桂楼前,便吩咐他来买桂花糕。还不忘嘱咐一声,既然人家姑娘清正,便不要自以为是地多给银两了。安诚每每费力地找些碎银出来,一来二去胡蝶便能凭声音猜出来的人是谁。

      “你每回都说你家公子喜欢我的桂花糕,你们不辞辛苦,大概是走了不少路吧。”

      安诚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倒是没仔细去想这姑娘是不是有言外之意,只呵呵笑道,“不碍事,路过便进来买了。”

      胡蝶漫不经心地将桂花糕系好,继续说道,“我不过是个瞎子,到底是比不上寻常姑娘,你说是不是,安诚大哥?”

      安诚毕竟行走于宫廷,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这姑娘,果真是“心灵手巧,”听这话,她有些怀疑陛下的意图,当然她不知道这位公子可不是丰都富贵人家的孩子,他可是——她倒是以为是富家公子游手好闲,一时间来了兴致,对盲女有了兴趣。

      安诚哭笑不得,若说真没那个意思,也不是实话。虽然陛下从不提及胡蝶,但是他可不觉得自家主子真对这点小甜点有多大兴趣。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可是,却也不能将陛下与那浪荡公子相比,一来陛下岂是那些狗肉之徒可以相提并论,二来陛下温谨慎言,从不做越矩之事。

      胡蝶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小翠突然从后院跑了出来,对胡蝶一番私语,神色仓促,胡蝶听完只交代了句你在这里看着,便匆忙朝后院跑了去。

      安诚不好多问,便取过系好的桂花糕离去了。

      金桂楼一旁华美帷帐内,传来一声清润声音,“回来了?”

      安诚应了声,便把手上的东西递到车里。感受到他的迟疑,车内人便问了声,“可是有什么不对?”

      陛下心如明镜,这点心思绝对满不了他,安诚便如实回答,“公子,最近这些日子时常去看望那姑娘,怕是容易招惹非议。”

      车内人许久不回答,他自然明白安诚话中所指,似是在犹豫些什么。良久马车外伸出一截皓白手腕,声音里不辨悲喜,“是朕思虑不周,既是如此,”似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回去吧,这个你拿着吧,不见,便会忘了吧。”

      安诚有些失落地接过桂花糕,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公子,方才我见胡蝶姑娘急急匆匆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再说,她家生意竟然交给一个失明的姑娘去做,这当中,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紧张地等待着陛下的回答。他伴君左右,又怎会不知陛下素来不喜多事,但是忍不住问出这句,实在是想测测这姑娘在陛下的心中有多少分量。

      珠帘散开,一清俊男子不着声色地走下台阶,眉间微蹙,走向小巷前。安诚仍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却飘来一声沉吟

      “既是要分别,不露一面总是不好的。陪朕一同吧。”

      安诚赶紧跟过去,在心里想着:可见陛下的心里,还是很在乎这姑娘的。

      小翠见着这甚是华贵的公子携安诚要去往自家的后院,心里虽是不愿,却又无端被这两人的气焰所震慑,只好红着脸摇了摇头。

      贵公子稍稍侧头,安诚便拿出一块令牌。小翠吃惊,她虽不懂朝堂之事,但是这令牌,只有官府的人才有。也只好默默让开,幸得宋明玥素来亲和,宽慰她道,“姑娘不用怕,我们只是你家小姐的朋友,来看望她而已。”

      小翠只好点头。天下令牌何其多,不过这块令牌上的玉麒麟,只有一个人拥有,那便是御前侍卫总管。

      一入后院,迎面桂香袭来。点点金桂洒落泥土,步履其上,宋明玥微笑,为何她家桂花糕香甜却不腻人,正是取了时令桂花。

      如此想着,便被侧面卧房一声咳嗽打断。宋明玥加紧脚下步伐,往屋子里走去。

      安诚刚要开口,却被宋明玥拦下,见他在门前稍退一步,温声道,“打扰小姐多日,却未曾踏足府上,今日特意来与小姐告别。”

      过了一小会,胡蝶才慢慢打开了门,平日里恬静美丽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二位进来吧。”

      大概仍是以为这是两个浪荡子,胡蝶竟是连茶水都没备下,又坐回了床边,只淡淡说了句,”我父亲身体不好,这便怠慢二位了。”

      宋明玥并未坐下,只是端详着床上的老人。

      那是个年近五十的老人,神色祥和,不过久病卧床让他两颊消瘦,神色倦怠,看着有些苍凉。饶是如此,他却不失礼节,大声道,“胡蝶,我是怎么教你的?快些给二位端茶,怎能如此冒失?”

      末了又禁不住一阵咳嗽。

      没等宋明玥二人回答,胡蝶已然起身,走上前来,神色悲愤,“现在你可满意了?玩弄一个瞎子有意思,再见着一个重病的父亲,是不是与你平日里的生活大有不同?到时再与你那些朋友们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不是很尽兴?”

      宋明玥一怔,面上不由苍白几分,这姑娘,竟是这般想他。

      “不可如此无理!”生怕胡蝶继续没大没小的冲撞了陛下,安诚只得打断。

      宋明玥暗示他不必如此,思忖片刻温声道,“让姑娘这般想,亦是我之过。当日中秋姑娘坚持退还金币时,让我惊叹不已,世间竟真有人不爱财。又念想姑娘目不能见,愚见之下便想多照拂生意,竟是让姑娘误会了。”

      这般?胡蝶皱了眉,她见不着,在这话语里却不见丝毫花俏敷衍,应当是发自肺腑。当真是用这种方法照顾她家生意?那自己岂不是冤枉好人了?更重要的是,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胡蝶倒是有些脸红了。好在宋明玥不再计较,只是把目光放在了床上的老人身上,低声问:“姑娘,你父亲是什么症状?”

      胡蝶据实回答,“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没有再娶,又要照顾我这个废人,又要掌管家里的生意。积劳成疾,从前一入秋便咳嗽不止,近两年来,更是不妙,经常便,卧床不起了——”小姑娘一提到父亲的病,眼眶里便有些湿润。

      宋明玥凝眉想了想,沉吟道,“我家里倒是和一个名医走的频繁,张连芳你可知晓?”

      胡蝶惊呼,“你说的莫不是太医院的张连芳张大人?”

      “正是此人,”宋明玥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善意地谎言”,“我父与他有些交情,姑娘你若是相信在下,或许我可以为姑娘打听一番。”

      安诚哪里见过这样的陛下。平日里陛下惜字如金,真要说出话来,一众老臣也得仔细揣摩,那毕竟是一语便能惊风的人。可见陛下如今如此淡定地编着谎话,他确实是佩服自家主子,从未练习过,却能一本正经的胡说。

      胡蝶不由激动地小脸通红,“这,张大人怕是只为那些皇胄贵族看病,真的会来给我父亲看病吗?”那言语里,既是怀着热切的希望,又有深切的不安。

      男子见姑娘如此紧张,便想要伸出手来安抚她,手还没放在她肩上,便急匆匆地收了回来。眼里却是有了些许温暖,嘴角染上一抹笑意,“你放心,我自当尽力。”

      胡蝶平日里巧舌如簧,这会却有些词穷,只能殷切地道谢,并嘱咐他尽力就好,无需强求。

      安诚站在一旁看着入戏正深的陛下,内心真是为这傻姑娘惋惜:姑娘啊,你就别又紧张又忐忑又不安的了,你面前这人就是要张连芳到猪圈里里给猪看病,他张连芳,就是顶着张苦瓜脸,扛着老身板,也得前往猪圈啊!

      当然了,这里可不是猪圈,这里泥土芬芳,金桂飘香,是个,是个婚嫁的好季节。安诚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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