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所谓便当 ...
-
第九十二章所谓便当
出塞日记十
“樯儿,王夫人因为思虑你过度,如今疾病缠身,卧床不起啊。据大夫说,她病入膏肓,只等着后事了,我想着你不知道这件事,所以特意前来告诉你。”张子先深锁眉头,脸上的疤都皱在了一起,满眼都是担忧。
“什么?”我和春草异口同声,惊吓极了Σ(дlll)
“我们走之前三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病了?”春草一脸难以置信。我点点头,表示春草的话正是我想问的。
张子先叹息着摇着头:“你们离开长安时才初秋,如今都是深冬了,这几个月的功夫随便一场风寒便能让人病倒在床,再加上忧思过重,唉!”
“阿娘……我黄叔叔、二哥的医术这么好,也没能,没能……”我手足无措,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眼泪都快要掉下了。
张子先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我有个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开米行的,正巧他有家店铺就开在你们家边上,便托人将消息递过来了。”
春草感谢地说:“那可真是巧了,不然的话,我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这个消息。对了,那你朋友有没有说我爹娘怎么样了?”
是啊,可真是巧了,不然按这行程,恐怕等我收到这消息,娘都可能……等一下,米行?米行老板有什么生意能到匈奴做的?我怎么记得那天篝火晚会时,张子先说自己适合草药商人做生意呢?
耳畔听着张子先说:“无事,春草姑娘的爹娘身子很是康健。”
我盯着他,犹疑地问:“米行?”
“没错,就是米行!”他意味深长道,米行二字咬得格外重,“我这里还有王夫人的亲笔信呢,给!”他又将“亲笔信”说得一字一顿。
“樯儿,你忘了,盾哥在长安的家边上可不就是一家米行吗?”春草显然没听懂话中含义,可能还以为我忘了。
我接过来,看着却是像是娘的字迹。只是,既已病入膏肓,又怎么拿得好笔呢?这字怎还写得如此正常?我又看了一眼张子先,只是现在看却只觉得他满脸神色莫名。
我作势这就要走,张子先却一把拉住我,“没错,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去吧,要抓紧时间!早去早回,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塔塔一直想请你尝尝她的手艺。塔塔她很想你!”
你根本就没这么说过!我看着他,只见他提起塔塔时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担忧。“别担心,王庭里有人会帮着你解释情况的,我们快走。”
张子先口中催着我赶紧走,可手却紧紧拉着我不让我动。我垂下眼,“春草,这回就我和张子先回长安,你留在这儿,待在乌禅幕大叔身边,一定要待在他身边,告诉每一个问起我下落的人我去哪里了。等到稽大叔回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把今天的事全部告诉他,我们的话,你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转述!你要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春草?”我不由皱起了眉,一遍一遍叮咛。
春草愣了愣,突然瞪大了眼,然后猛一点头,她用力握了我的手一下,坚定地说:“樯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说的,你……你自己注意一点身体。”
我和张子先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骑马是最好的,自己这天气不好,骑马太显眼了,我们还是坐马车吧。”他带着我到了一处背着王庭大门有些距离的地方,这里停着一辆马车,赶车人带着大大的毡帽,将整张脸都快要挡住了,身上一件很厚实的黑衣。张子先介绍他叫做老莫,是个赶车的好手,汉匈来往的路线很是熟悉。
我点点头,心里头却划过了好几个念头。这人的身形看着……可真是眼熟啊!
马车咕噜噜地在草原上飞驰,颠得有些厉害,我得靠坐着车壁,抓着车窗才能安稳下来。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好手?
一路上,我寻着各种理由找机会,或是要吃饭,或是有三急,总之就是要使马车停下来,故意拖延。
可每一回重新回到马车,老莫都将马车赶得很快,就好像应证着张子先的“赶紧走”一样。直到临近黄昏,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我们遇上了一个正好安扎在附近的小部落,部落虽小,但是人却很热情,一直挽留着我们住下。
张子先从外头回来,突然递给了我一块碎布。我看了一眼老莫,趁他不注意,打开一看,“呼韩邪已归”。
我大喜,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问:“张大哥,我们明天会去哪里?”
张子先看了看外头,才道:“这是往九原方向的路。”
“为什么不往云中原阳走?”
老莫沙哑的声音响起来,“王姑娘,九原大,方便些。”
“可是我想去原阳。”我看着张子先,他动了动袖子,露出了一道冷光。
老莫背对着我们,正在给马儿喂草,继续说道:“原阳不好,总之,不能去哪里?”
“为什么?”我问。
张子先努着下巴,示意那马,口里做着“黎明”的口型。
老莫:“汉人最近在那里封了一个侯,城里现在有些闹哄哄的。”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第二天天未亮,我便很警觉地醒了过来,正看见潜过来的张子先。我们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走到了马厩。老莫因为赶车人的身份,只被允许宿在马厩。我们绕过他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子先的匕首锋利得很,两三下就割断了缰绳。马儿并没有睡下,睁着眼看着我们。我安抚地抚摸着马,将它牵出马厩。未曾想经过老莫身边时,马突然打了一个响亮,一下子就将老莫惊醒,“谁?”
一听这不再掩饰的声音,我就确信了猜想,果然是殷如墨。
殷如墨伸手便来抓我,张子先连忙挥着匕首过来。殷如墨只好旋身,退开一步,躲开斩向手掌的匕首。而张子先也拉着我远离了殷如墨。我、张子先与殷如墨对峙而立。
“你一次次找我麻烦,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不顾及先贤禅了?”我愤怒地问。
殷如墨自傲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我得不到的,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至于呼韩邪,等我成为了匈奴大单于,呼韩邪还有什么资格对付我父亲?”
“你为何不干脆一开始就对我下手?还有,你把塔塔怎么了?”我想起张子先当时突然提起的塔塔。
“你这样的精品,有机会我当然要先把玩把玩。”殷如墨冷哼一声,“她?你放心,张子先的女人孩子,我好吃好穿得招待着呢。”
“你……”
张子先一伸胳膊哦,拦住了我。他双眉倒竖,冲着殷如墨愤愤道:“小人!”一偏头,示意安静立在另一边的马,“我引开殷如墨,你骑上马赶紧走。呼韩邪单于必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一路做了记号,你沿着回去就是。”
“好。”我郑重地点点头,没说什么“我们一起走啊”、“不能丢下你啊”之类的话。
张子先低喝一声,握着匕首便冲了上去。如今张子先在塞外带了几年,手脚功夫自然也不是当初和王盾对打时的花拳绣腿,可是比起殷如墨这样从小习武之人还是很严峻。
他们在整片马厩打得很是激烈,我一开始躲在一个柱子后边躲着挥舞过来的劲风,眼见得张子先带着殷如墨越来越远离马匹,我瞅准一个机会,赶紧冲了上去。
可我刚坐稳,便听见张子先一声痛呼,捧着手连退数步。
我扭头一看,只见张子先手里头的匕首竟被殷如墨夺了过去。灰蒙蒙的天色下,只见有液体不断地从他手上淌下。
“张大哥!”
他咬着牙,“樯儿,你快走,我没事的。”说着,他又冲了上去。
我下意识咬住了唇珠。一用力,驾着马冲了出去。身后,还能听见殷如墨不屑的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是不要那几个人的命了!就算先解决你,我照样追得上王樯!”
我闭了闭眼,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我眼角湿润,脸上也是湿漉漉的。我分不清楚这是生理性的还是我预感到了什么而流出的泪水。我只知道一直往前,即使肚子开始疼起来,我也不敢停下了。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迷迷瞪瞪间,我看见了一对人马,为首的好像就是稽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