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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所谓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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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所谓过渡
出塞日记九
我们在一天蜿蜒平坦的大河边上埋葬了王怀。
匈奴人大多奉行天葬,他们认为自己是草原的儿女,是狼与鹰的后人,所以一开始是提议天葬的。
随行的汉朝军官很不屑地赞同了,大概是因为在他看来王怀是一个贪生怕死投敌之人。对此,我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我也不知道在战报中明明已经死了的他是为什么会和屠耆混在一起的。屠耆唤他“阿多木”,看样子相处的时日也绝对不短。当时他说“我待你……”我待你什么?不薄吗?疑问那么多,可是能够回答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其他了。那些汉官们很有眼色地没有在这个时候追根问底王怀的身份,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想去深思了。
令我感动的是,稽大叔在那些汉人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该用土葬,“汉匈民俗不同,我们应当尊重这种差异。”
最后我们将王怀的尸首火化,因为根本就没有准备棺材。我将骨片收拢在一个陶罐里,陶罐是我从陪嫁的物品里找出来的,上面画了着很想秭归山水的图案。
只是,当时有几个宫女跳出来阻止我,说这陶罐是官窑里的精品,价值千金,实在不该这样浪费。我不在乎这些瓶瓶罐罐的价值,可是对于这些官女的态度恼火得厉害,狠狠呵斥了她们一顿,还是稽大叔和春草一起劝说,我才压下了心里的邪火。
我们在坟冢上铺上了一层草皮,等到开春,坟上就会绿草茵茵,想来到时候伴着芳草鲜花,也不算太寂寞。
河流绵绵长长,是往着东南方向流淌,据说,这条河还是长江源头的一条支流。希望,这泱泱河水有一日能带着他的灵魂回到秭归,再看一看那山那水那人。我的怀哥啊!他离开家乡这么久了。
稽大叔搂着我,贴着我侧脸,说:“阿樯,这次实在是我失算了。我们先回王庭吧。屠耆狼狈而逃,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打算带着人马一鼓作气打下他的营地,也好为你的兄长报仇。”
我窝在稽大叔的怀里,点点头。
我们星夜兼程,在一场暴风雪之前刚到了王庭。狂风暴雪紧随我们的脚步落下。稽大叔看见这场风雪,脸上难得浮现了一场兴奋。
他搂着我,开心地说:“阿樯,你放心,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我们坐在帐中,围着炉火,火堆上夹着烧水的锅子。我偎着他,不解地问:“怎么,这么大的风雪,还要打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风雪确实是个考验,但是对屠耆他们而言更是灾难。对此我们双方的脚程,只怕他现在连自己大营的影子都瞧不见。他们逃窜得如此狼狈,御寒的衣物也根本没有多少,双方对上,他就更加不堪一击了。”
稽大叔这么说着,也这么做了。等到第二天雪一停,又观察了几个小时确定雪不在下了,他便点兵点将,带着精锐冲出了营地。
我站在王庭出口,目送着他们离开,看着那一点点的小黑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眉间还残留着方才稽大叔落下的吻的触感,手心里也是带着一双大手留下的温热,我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战争,死亡,真的是这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只愿我真的能够把和平带过来,让两个民族的纷争能够就此平息下来。
其后又过了一个月,期间下过几场雪,都还算小,远没有初至王庭那天的大,这气温也没有再降下来。稽大叔的人马一直都没有回来,这令送亲队伍里的不少人坐立不安,但是匈奴人们始终满怀信心,对稽大叔格外支持,认为某一个风朗气清的早上,他们的大单于就会带着战利品们满载而归。
我这几天食欲不是很好,身体有些乏惫。春草为此很是担心,眉头一连多日深锁。
我无奈道:“我已经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你,拉长了一张脸的,干嘛呢?”
“你难道不知道我担心什么吗?”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你这些天始终一脸郁郁,难道你现在还在想着怀哥的死?我知道,谁也料不到这件事。你当初和怀哥关系那么亲密,伤心在所难免。可是,你们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已经嫁给了大单于,为另一个男人伤心,实在不好。你都不知道,最近人群里头,传了不少风言风语。那个阿诺兰啊,呵!”春草难得的冷笑了一回,脸上全是对某个人的讥讽。
“风言风语,要传便传吧。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待怀哥的吗?其实,只要稽大叔不相信就好了。别人,关我什么事,我,呕……”我一口水还没咽下,又忍不住干呕。
“呀,你又想吐了?”春草焦急地拍拍我的背,“这样子不是个事儿啊!不如,我们去找找大夫吧。”
“没什么事儿,可能,可能就是ptsd吧。没关系的,我会自己调整过来的。”我安慰道,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麻烦太多人。
“屁什么?不管是什谁的屁,不能再这样了。你前几天也说没事没事,还不是这样。我得去找大夫,你等着。”春草一脸坚定,说着,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我摇摇头,却还是为了安心春草的心,乖乖让疾医过来把脉。
倒是看过大夫知道了情况后,所有人都安下了心,便是那些近来总是显露出忧色的汉官们也都是一脸彻底放下心的模样,不在念叨为何还不回来的话题。
就连知道了情况的乌禅幕大叔等人,也是满脸的兴奋,直言风雪之子。
对于结果,既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那一连多日火热的缠绵,中了奖也不是什么多么值得吃惊的事。
我本便被好吃好住地供着,这一下就更是差一点被当做猪养了。躺床上躺了几天,我就受不住了,连原先的悲哀也控制不住我到处逛的洪荒之力。
这一日,我和春草在王庭里随意地走着,竟遇上本该在左地的张子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