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所谓落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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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所谓落雁
出塞日记五
这之后的一些日子，我便有些闷闷不乐，即使稽大叔总会陪着我说话解闷，但远离故土亲眷的忧伤总是难以排解的。没过多久，春草也加入了闷闷不乐小分队。因为王盾虽一路护送我们到了原阳，但是当我们出塞后，他便将镇守在九原，不可能跟着我们一起前去王庭。
春草倚在车辇的壁上，低低叹息：“心有彷徨，来往变常。（*1）”
“哼！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既然心不甘情不愿，何必跟着出塞呢？你们那皇帝不是巴不得把人给留下吗？”这个阴阳怪气说话的人叫做阿诺兰（*2），是呼延王的小女儿，匈奴人的居次，也就是公主，这次据说是随着迎亲队伍一起到大汉地界涨涨见识。
她与我的年纪相近，生得很是明媚动人，就我的观察，这么长的迎亲队伍里有不少汉子对着她献殷勤，就连雕陶莫皋也很是照顾她。不过，她是雕陶莫皋的小姨，被照顾也不是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面对着这么多儿郎们的讨好，阿诺兰公主都是不屑一顾地回答“都是一群闻到了蜜糖味儿的蜜蜂，惹人心烦”，却偏偏上赶着在稽大叔面前找存在感，只可惜依我看来，稽大叔对她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威严，并无男女私情，很多时候都是不假辞色的。
于是乎，这位公主便时常来找我的麻烦。怎么说呢，比起皇宫里那种杀人不见血，看似风平浪静的做法，她的手法实在是有些小孩子气。
比如说，有几回在我骑马时，她故意赶上来踹了马腹一脚，然而踹便踹呗，她还做得特别明显，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她嘴里说的“无意”是假的，为此，稽大叔责骂过她好几次，只可惜┑(￣Д￣)┍
再比如说，故意跟在我和稽大叔身后，鬼鬼祟祟的，或者在我们说话时突然插进来一个劲地找稽大叔问问题，死皮赖脸地打断我们的交谈。
甚至还有一次，我们还待在九原，一日，她趁着稽大叔不在的机会，跑到我的毡帐中颐指气使地说稽大叔和她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她在呼韩邪单于心中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
我：→_→
春草：(╬￣皿￣)
她说完后得意洋洋地离开，留下我面对被惹火了的春草。我看她是以一种成年人看青春期胡闹小女生的态度，不过春草就不是这样了。草儿对我的事情很是关心，尤其是看见那一个个虎背熊腰结实魁梧的匈奴汉子后，她震惊极了。她对这些人有点惧怕，总是待在车里，不大愿意下去，事实上那些陪嫁的宫女们一个个也总是带着马车中。但春草畏惧的同时还总是忧心忡忡地询问我和稽大叔的来往，关切得不得了。
这一回她是彻底惹怒了春草。
不过春草的气并没有发在我的身上，而是火力十足地全冲稽大叔开炮了，甚至连一开始对于匈奴人的那一点点畏惧也全都抛到了脑后。说来也算件好事，自打这以后，春草和其他匈奴汉子们的交往也渐渐多起来，不似一开始那般，总是躲在车上。
至于阿诺兰公主，据当天晚上兴冲冲回来的春草说，她又被稽大叔斥责了一顿，还说稽大叔说了，在我身上永远不会发生她所希望的一切。说完，春草撞了撞我，“你脸红了，看来真是满意这个大单于，对吧？我说呢，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人，怪不得以前总是喜欢不上怀哥。”
我的回答只是很骄傲地转开头，摸了摸挂在房中的莲花灯。不过，必须承认一点，这心窝里确实像是喝了甜酒一样，甜津津，晕乎乎。
不管过去我们的关系是如何，思想是怎样的，现在我和稽大叔是世人眼中光明正大的夫妻，他这样的行为便是在尊重我，重视这段婚姻。我又想起稽大叔的事，十四年前的那位阏氏在九年前便因为一场大病已经逝世了，这些年虽然有不少莺莺燕燕扑向颛渠阏氏（*3）的宝座，但稽大叔并未再接近过其他女子，没有妻室，如今我竟然在这古代也做到了一夫一妻，真是……不可思议o(*////▽////*)q
我回过神来时，春草已经和阿诺兰公主互怼起来了，丝毫不见方才的忧郁。阿诺兰公主虽然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但显然对于汉话的应用没有以汉语为母语的春草利索，三两下就被人怼得哑口无言。她愤愤地用匈奴语骂了两句话——以我这些天和稽大叔学习的匈奴语来看，应该是类似“混蛋”、“小人”之类的意思——黑着脸，一抽马屁股，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春草眉飞色舞地转回身，挺着小身板，拿起琵琶，拉着我坐到了车外的骏马上，“樯儿，来，我们好好弹一首，让那位骄傲的公主见识见识我们汉人的本事。”
我自无不可，拿起那把稽大叔赠送给我的琵琶顺着她的力道坐到马背上，一起弹奏起来。这琵琶不愧是制琴大师的手艺，音色清澈明亮，既能刚，又能柔，一点也没有凝涩之感。渐渐地，春草放下琵琶，和着我的乐声轻轻吟唱：“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她的歌声慢慢响亮，回响在整个车队之中，我不免为唱词感到忧伤，秋天的树林依然那么美丽，林中小鸟自由自在，故乡山水养育了丰满的羽毛，使它的形体和容貌格外鲜亮，只可惜，天边的云霞将她带进来幽深的宫殿，不见天日，失去了自由的翱翔，即使锦衣玉食，依旧茶饭不思心绪难安，终于她迎来了机会，翩翩起舞的紫燕，飞向那遥远的西羌，巍巍耸立的高山横在眼前，滔滔流淌的大河流向远方。
“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秋木萋萋……”
可是，父亲母亲啊，女儿出嫁的道路又远又长，心中思念着你们，实在是忧伤啊！
突然四周一阵喧嚣。
我抬起头，不知何时身周已经围了一圈人。我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只见稽大叔提着一只大雁，大笑着赶马过来。
他的大白马与我坐下的马并肩而行。他把大雁递到我眼前，不无得意地说：“阿樯，你看，这大雁都被你的琴声美貌吸引，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愕然，好一会儿，才从旁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中得知，原来方才抚乐弄声之时，天际南飞的大雁竟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正掉在稽大叔的身前。
边上随行的使臣啧啧称赞：“哎呀呀，宁胡阏氏之美，足以落雁啊！”
我眨眨眼，原来，落雁就是这样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所谓落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