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所谓请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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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所谓请行
少女日记三十五
偌大的屋里，只有我，春草，蔡姑姑，黄总管四人。
“我要请行，自愿随嫁去匈奴！”我跪下俯身，冲着高高在上的黄总管行了一个大礼，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还望黄总管将昭君婉君的名字登在册上。”
阳光照进殿内，细小的尘埃像精灵一样飞翔。
“哎呦！”黄总管连退几步，望向我们瞠目结舌，“昭君姑娘，你今天可是还未睡醒？还是说当年的病终于发出来了？”
明亮的光似乎照得黄总管的脸更加白了。
“黄总管别开玩笑了。”我和跪在我身边的春草对视一眼，灿烂一笑，“这并非一时冲动，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的。”
春草点点头，“愿用十年换一生自由无拘。”
黄总管摇摇头，拉起我们，“姑娘们，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十年之后，可就成了老妇人了！别人儿孙满堂，可你们却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你们当真不再多想想？这宫里可没有哪个人自愿随嫁啊，莫要乱开玩笑。今天我可以看在蔡姑姑的份上，当做没听见这些话。”
“我们没有寻总管开心的想法。至于总管说的，只要我的心还是年轻的，我就始终是年轻的。可是在这宫里头，若人心僵了，枯了，死了，那即使有着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变的容颜又有什么用？”
我很坚定。
呵呵，才十年，小哥都愿意用十年换无邪一生天真无邪，我用十年换自由又有何不可呢？
更何况，老娘学医就不止十年了，咬咬牙又不是过不去。我到时候也才三十，还有大好人生呢！至于容貌，难道没了这张脸，我还活不下去了不成？曲无容被毁了一张脸还活得好好的，我只是年纪大了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黄总管皱起眉，还是劝着，“可是姑娘们，塞外的生活哪里比得上长安的舒适，这里软玉温香，鲜衣美食，而塞外呢，猎猎寒风，鹅毛大雪，你确定到时候不会后悔？”
我自得一笑，“总管，您忘了，我是在边关生活过的人，自小随父亲兄长出入军营。我想，这满皇宫锦衣玉食的贵人们，没有谁会比我更了解塞外的生活了。”
其他匈奴部族的营地我不好说，但是呼韩邪单于的营地，我还是了解一二的。虽然生活比不上皇宫里的滋润，但也没有艰难到活不下去。
说实话，再寒冷的风雪也不会比未央宫里的斗争更可怕。
“更何况，有了希望的话，什么日子不是好日子呢？”春草边说边点头，似乎是想向大家更强调信心。
黄总管啧了啧舌，“昭君姑娘，你们真是不同于一般女子，敢说她们不敢说不愿说的话，敢做她们不敢做不愿做的事。我黄某人，真是佩服你们啊。这塞外广阔天地，或许比皇宫更适合你们。还望两位日后能做我大汉第二个，第三个冯嫽。”
啊？谁是冯嫽啊？黄总管突然说了这么一个人，我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冯嫽，是谁啊？”春草替我把话给问了出来。
“冯嫽本来也是宫中的一个女官，后来随解忧公主入乌孙。在那里她襄助公主参与乌孙的政务，后来为我大汉与乌孙友好做了很多贡献。”一直立在边上沉默不语的蔡姑姑突然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殿里回荡，“昭君，婉君，日后出了关，在塞外，要有所作为才好。塞外的广阔天地等着你们一展所长。”
我:⊙O⊙
傻眼，我自愿请行随嫁匈奴更多想的是日后总算不用困于一隅之地，没想到蔡姑姑和黄总管竟是抱着我在匈奴会大有作为的想法，还一展所长！我哪里有什么所长啊？
不过，仔细想想，不可否认，我确实有那么一些为汉匈边境和平做一点事尽一份心的抱负。在宫里我人微言轻，且不说我根本不愿意奉承皇帝，即使有一日成为妃嫔，我也只能像是后宫里那么多的女人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我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却并不想一生碌碌无为，浑浑噩噩地老死。
现在大汉与匈奴结盟友好，共商联姻，那位呼韩邪单于更是亲自前来迎亲，于我而言是离宫的契机，但何尝不是实现我心中理想的机会呢？
战争那么可怕，和平来之不易。我已经看够了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的时刻了。
我深呼吸，一叩首，“昭君定不负二位心意！”
自愿请求随嫁的本章递上去后，没两天蔡姑姑便带回了一个好消息，皇帝体恤宫女离乡之苦，若自请随嫁的宫女有亲眷在长安，恩准其出宫与亲人团聚，即日起便可出宫，直至呼韩邪单于进京，再返回公主的和亲队伍，一道出发。
我和春草的亲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秭归，这件事本没有我们什么干系的。只是，王盾作为我们的族兄，在长安安置了房子，他是在皇帝案上挂过名字的，有过圣宠的。当初我们便因着他的缘故离开了太庙，故而现在，有着这样一个族兄在，我俩也享受到了这个恩典。
出宫那天，蔡姑姑来送我们。
清冷的宫门口，两个宫人无言地站立着。进宫那年是他们守着宫门，现在还是他们守着宫门。
凉风拂叶，冷寂无声。
蔡姑姑板着一张脸，就如同当年进宫初见时，可现在，她的眼睛却是湿漉漉的。她摸摸我们的头，摸摸我们的脸，又摸摸我们的手，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蔡姑姑这样，我只觉得心里一酸。我还有挣脱开这皇宫的一天，可是蔡姑姑，她的半辈子已经空耗在这冷冰冰的未央宫里，也许只有死亡才是解脱的时候。
春草扁了扁嘴，拽着蔡姑姑的袖角可怜巴巴地说:“姑姑，要不然我留下来陪你吧。”
“胡闹！”蔡姑姑虎着脸，呵斥了一声，又软下声音，“你们两个丫头，总还是有点小孩儿心性，尤其是婉君。日后，日后去了塞外，可不能这样了，匈奴人可没有姑姑我好说话。”
蔡姑姑替我捋了捋鬓角，又整了整春草的领子，“去吧，回去和亲人好好聚一聚。姑姑会在宫里为你们祈福的。”
她猛一用力就把我们给推了出去。一回首，只有涂着深重的漆的宫门。十七岁那年，我们天真无知，望着宫门，叽叽喳喳，满心好奇，现在，只觉得空落落的，不知所措。
春草吸了吸鼻子，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金豆子一颗颗地滚下来，“我舍不得姑姑。”她捂着脸转过身去。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舍不得。”
姑姑初见觉得冷漠，但却是一个心热之人。我们在宫里惹姑姑生气的次数并不少，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冲着我们发过火，没有放弃过我们。
我不由又叹了一口气。╮(╯▽╰)╭自从入了宫后，我似乎就经常叹气，身边的人也总是叹气，感觉在这宫里的生活比风刮日晒的塞外生活还有摧折人。
“樯儿！”春草拽了拽我。
我望着宫门深思。
“樯儿！”春草拽了拽我。
我还在望着宫门深思。
“樯儿，你快转过来！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春草直接扑过来把我掰过去。
“怎么了？有话……”我说不出来话了。
娘款款地走过来，轻轻抚过我的面庞，她的嘴角仍挂着我最熟悉的弧度，眉梢也是我最熟悉的弯，可她的两鬓却已经染上了点点白雪，“娘的樯儿瘦了。”
眼眶突如其来一酸，我眨了眨眼，看向娘身后的老爹。他还是挺直着身板，美髯飘飘，眼角却平添上了许多皱纹，鬓角雪白。
春草已经和她的爹娘哭作了一团。王盾立在一旁，他一身铠甲，像是匆匆赶来未来得及换洗。
我捂住嘴，甚至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含糊道:“阿爹！阿娘！”
二哥伴着黄子瑜，陪着老爹走上前来。黄子瑜脸上带着点嫌弃，“傻丫头，皱着脸，真丑！你还傻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回家？”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了老爹怀里，嚎啕大哭，“阿爹！阿娘！”
王盾的房子还是足够大的，住进了两家人仍不觉得拥挤。
我依恋地窝在娘的臂弯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春草挽着她娘的胳膊，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无声地说:“哭得真丑！”
我皱了皱鼻子，轻哼了一声，“你也一样！”我们又搞怪地互做了几个鬼脸？
家长们坐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二哥去了厨房，准备整出一桌酒菜，黄子瑜似乎陪着过去了，不在屋里。
娘含笑一遍遍温柔地拂过我的发，就好像年幼时哄我那般。
一切都好像是还在王家村的时候，没有选妃，没有入宫，我还只是十七岁。
眼皮子越来越沉，我最终抵不过周公的召唤，睡了过去，睡前我还想着终于能再尝尝二哥的手艺。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所谓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