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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所谓管婕妤之死 ...

  •   第六十五章所谓管婕妤之死

      少女日记二十六

      管婕妤颤巍巍地站起来,面白如纸,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哑着声音颤抖地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春草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皇后家里有十几位侯爷,做些大官,很受皇上的器重。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她尖叫着,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那贱丨人凭什么享有如此优待?凭什么?我管婕妤怎么可能永无翻身之日?怎么可能!”她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发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她头上那支唯一的木簪“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两节。
      我和春草被吓得跳起,站在屋门口,抱在一起看着她做癫狂姿态。
      她突然看着我瞪大了眼,一脸恐惧地表情,连连后退。被床沿一绊,她倒在床上,更夸张地团成一团,缩在床角,拉过被子胡乱地罩在自己身上,口齿不清地哭着:“司徒良娣……救命,不是我故意害你的……怪你太受宠了……放过我吧……救命……不要害我……你给我用了什么,好痒,好痒……救命……快走!快走!不要过来!”
      这会儿的管婕妤哪还有初见时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模样,这分明是个疯婆子。
      春草害怕地拉了拉我,“樯儿,她……她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有点不确定,管婕妤这是癔病吗?我虽然去精神卫生中心见习过,可毕竟不是学精神丨病学的,对此实在不确定。
      突然一个从大门口跑过来,尖声尖气道:“什么人在大吵大闹?你们两个,还站在这做什么?赶紧走!”
      我们俩就这么被赶走了。我打算第二日再去探望管婕妤,毕竟这心里头实在有点不舒服。然而,第二天,我们面对的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以及,一个死讯。
      管婕妤,夜里上吊了。
      我:\"(Д*)
      春草:\"(Д*)
      那一刻,在毫无人气的房间里我只觉得后背发凉。四面八方都是鬼祟的窥视,或许还有我臆想出来的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遗憾,她们的目光里充盈着的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这是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后宫的可怕!
      在此之前,我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上辈子所看的宫斗小说以及那一年没多大波折的掖庭生活,唯一一次接触到后宫倾轧的时候还是那次面见王皇后时。然而,对于当事人的不熟悉和自以为是的轻视令我根本没有深刻放在心中。我突然意识到,那两个被拉下去的女孩,我竟然再也没有听说过她们的事情,没有教习姑姑的担忧,亦没有宫人们的碎嘴,她们的踪迹就此从宫中消失。
      是被赶回家了,还是,死了呢?
      蔡姑姑总是和我们说在后宫里只有依靠皇帝才能好好得活着。赵玉看我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怜惜。我之前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可是这会儿我好像有点明白。
      这偏殿的构造不知是怎样的的,总会有穿堂风呜呜地吹过。我被冷得瑟瑟发抖,明明阳光正好。我嘲笑自己,从前又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连尸体也解剖过不少,这回可是连遗体都没看见,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我这么想着,却忍不住缩到了春草的怀里。这太庙的偏殿一度成为我的一个噩梦。我开始后悔当时对姑姑话说得太满,恨不得立刻离开太庙。
      这太庙的偏殿里禁锢了太多宫妃的灵魂,和冷冰冰的冷宫又有什么差别呢?
      因而当年前姑姑过来看望我们时,我和春草都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姑姑的要求。
      蔡姑姑递过来一个包裹,说:“里面是布料,绣好后要奉给陛下的。我和织造局里的一位大人有些交情,再加上赵充依和黄总管的担保,才讨来了这么一件好差事。你们两的绣活比宫中最出色的绣女还要胜上一筹,等披风献给陛下,陛下看见比以往还要精巧绝伦的刺绣,一定会问上一问,到时候黄总管再替你们说些好话,你们就能从太庙解脱了。”
      我打开包裹,摸着里面上好的料子,保证道:“姑姑,你放心,这一回绝不会任性了。”
      春草亦是信誓旦旦:“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也一定会做好的。”
      “好,好。”蔡姑姑欣慰道,低头揉了揉眼,又说,“你们好像一下长大了。对了,绣好后记得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绣上你们的名字。这是另一手准备。正月初十我会来取的,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做好。”
      她看了看不远处脸上已有不耐神色的管事,道:“我不能久留了,你们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望着蔡姑姑离开的身影,怅然若失。
      我们当初虽说是被罚来祭扫太庙的,但事实上太庙这里扫洒宫人并不少,用不着我们做什么,更多的时候是居于偏殿一隅,无所事事。往日这些日子我都是偷溜到太庙另一座偏殿里看书度日。它的另一座偏殿里有着累累的书简,什么内容都有,有枯燥的经注,有奇趣的杂谈,有哀怨的宫词。我注意到隔上一段日子便会有一车的竹简送到,然后就有些书架上的书简会被当做柴火烧了。这里似乎就是整个皇宫里销毁那些贵人们无用了的竹简的地方。
      我们俩个正是靠着这些堆满了一座宫殿的竹简才没有像周边的那些受罚的宫妃那样发癫生出癔病的。
      拿到绣活后,我们便没有再去看书,而是安心地在屋里做活,裁剪,缝合,绣花,对于我和春草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一起做一件披风的事,令我好像回到了在村子里的日子,奇迹般的,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落到了地上。
      大年那天晚上,我甚至都有闲情逸致拉着春草弹琴唱歌。反正都已经被罚到太庙了,还能再罚到哪里去?︿( ̄︶ ̄)︿
      再回头看之前,我觉得我当时可能是犯精丨神丨病了。没错,就是这样!
      最后一天,我们两在衣角绣上了我们的名字,似簪花小楷。
      初十那天,蔡姑姑来了。
      这一次管事的不在,蔡姑姑倒是和我们多待了好一会。
      “管婕妤啊,她也是位可怜人。”蔡姑姑和我们说起死去的管婕妤,“当年她还是管良娣,和司徒良娣并称东宫双姝,深得陛下宠幸。那会儿,皇后娘娘都都还未入宫呢。司徒良娣死后,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深恨东宫里的女人,也只有管良娣能讨到陛下的欢心。大家都觉得太子妃的位置非管良娣莫属了,未曾想先皇封了王家贵女做太子妃。不过即使如此,管良娣的风头依然很盛。等到陛下登基,管良娣成了管婕妤。当时,陛下对她的宠爱甚至厉害到皇后娘娘也退避三舍的地方。可是,没几年,管婕妤就似乎犯了错,就被扔到了太庙,从此再没人过问她。就连管婕妤生的小公主都过继到别的妃子膝下,当年小公主年岁太小,如今都已经成婚生子了仍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春草叹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惨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面。只怕,即使有机会,也是相见不相识吧。”
      “姑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连小公主都不清楚这些事。”我好奇地问。
      蔡姑姑无奈笑了笑,“我当年是和管婕妤一块儿入的宫。我们的关系啊,就像你们和赵充依一般。”
      竟然是一个教习姑姑,怪不得当初管婕妤会知道蔡姑姑。
      “我和你们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别太自责。我也是才打听到,管婕妤发病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们。你们别被吓到,也莫要为她的死自责。她死了,反倒比活着受罪好多了。听说皇后娘娘把自己的首饰送给她梳妆,用把自己的礼服给她穿,还送了很多陪葬品,把她的尸骨送回了家乡。这也算挺好的下场了。”
      春草撅撅嘴,“我可不想要这样的下场。”
      蔡姑姑似乎没听见春草的话,“你们最近的吃食如何?需不需要再为你们打点一二?”
      我和春草连连摇头。确实,最近饭菜差上了不少,但是还不至于难以下咽。真的不希望蔡姑姑再为我们花她的体己钱了。
      她叹了口气,摸着披风,“你们的绣活真是太好了,那么我就带走了,不然管事回来,你们也不好解释。昭君,婉君,你们等着,一定会出来的。”
      其实吧,我对这并没有持什么希望,但是看着蔡姑姑充满信心的双眼,我觉得我只要保持微笑就好。
      我:笑,继续笑,努力笑。
      春草撞了撞我的肩,“姑姑走了,别假笑了。我们现在干什么?”
      “麻豆。”我耸了耸肩说,一边往藏书的偏殿有去。
      “麻豆?什么麻豆?你想吃麻豆吗?可我觉得不好吃啊。”春草追上我,奇怪地问。
      我翻了翻,没翻到之前看的那本怪志,估计是已经被烧了。
      “等啊!我们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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