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所谓被贬太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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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所谓夜弹后续
少女日记二十四
翌日一大早，我便颠颠地送寝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笸箩_是我们刚入宫打扫时翻出的，做得很精致，表面上还刷了一层浅绿的颜料，一点都不沾灰，比起生活用具更像观赏品——抖了抖，问春草:“要不要去摘桂花？”
雪花四出剪鹅黄，金粟千麸糁露囊。（*1）
园中有几棵丹桂，中秋时节，从桂怒放，陈香扑鼻，遍地木樨，当真是美极了。
春草正坐在殿前的小桌边进膳，闻言咬着羹勺打量了许久，突然左手猛一握拳往脑门上一敲，恍然大悟道:“你这是打算做桂花饼？”复又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做那玩意的？”
我抖了抖手里的笸箩，道:“昨夜打扰了姑姑的酣睡，我这不是打算向姑姑赔赔罪吗？”
这桂花饼也算是我们村子里的特色小吃了，闻名整个秭归县。因着后山里头有片茂盛的桂树林，金桂时节，盈盈香气漫山遍野，一簇一簇花朵便似月宫中的祥瑞落满家家户户的庭院。巧手的妇人们便将这些或雪白或鹅黄的桂花收集起来，清理干净，做成了喷香可口的桂花饼。
这种乡土小食想来宫中是难得吃到的，蔡姑姑离乡背井十数年，肯定许久未尝过家乡的风味了。
昨夜我们一通胡闹，又是弹又是唱的，我们是自在开心了，可也不知有多少人正沉浸在美梦中时却被我们惊醒了。
尤其是当时我看到的一抹似真似假的烛光，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中秋之夜，皇帝妃嫔们不一起欢度，怎么还有人夜游花园呢？
唉！:-(
以姑姑的性格，只怕现在已经为我们去赔罪了。这也是我们考虑不周，又麻烦姑姑了。我寻思着，既然已经做错了事，自然要有一个真诚的悔改态度。而给姑姑做桂花饼则是我想到的一个最能代表我们认错了的方法。
这饼啊，味道好是好，可做法费时极了，这桂花的花朵要是自然落下的，得在大太阳底下晒至自然卷曲，拈之无湿润感方可，之后和面的水，醒面的时间，蒸的笼屉火候都要计较，故而即使在秭归，村子里也不是有很多人乐意做的。只是我家有位嘴巴刁钻的大爷，这位大爷又是二哥的心尖宝，我才对这做饼的一套流程比较熟练。
采花还是方便的。
我们在桂树底下挑着花形完好的桂花，来回几圈，就集满了一个笸箩。
往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丛绿植时，我们俩懒散心起，看着这地方树好花好风好水好，兼之有着醉人的明日，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倚着边上的树木，美滋滋地晒起太阳。
和煦的太阳送来熏人的暖意，活泼的光子在林荫间跳跃，诱人的睡意不知不觉地漫了上来，浸透了全身。
啧啧，老话说得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实在美哉美哉！
朦朦胧胧间，我隐隐约约听见树丛后有几个尖细的声音，很不熟悉。慢了半拍，我才反应过来，约摸是掖庭中其他宫殿里伺候打扫的宫人们在闲聊。
这个，要不要躲开来呢？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啊。我是现在走呢还是等下走呢？离开的时候要不要发出声音呢？不发出声音的话我是低着头离开还是抬着头呢？
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划过，转瞬即逝。呐呐，现在手软脚软，被晒得好舒服，算了吧，我还是继续待着，反正我不告诉别人听见的话就好了。
我又泰然自若地倚着树，余光瞥见春草亦是靠着树，睡得东倒西歪，一点起来的趋势都没有。
小宫女小太监们叽叽喳喳。
“你们听见了吗？昨晚似有人在弹琴。”
——笨蛋，琵琶声和琴声都分不清楚。
“我只注意到有人在唱好凄厉的歌。”
——又是一个笨蛋，春草唱得哪里凄厉了？
“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有鬼啊？”
——呵呵，这世上哪里会有，哦，真的还是有鬼的，我都快忘了霓裳之前的身份了。
“大家都说，掖庭里死过好多无依无靠的女子，是不是她们的冤魂作祟？”
——啊呸，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了冤魂？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话。
“呸。瞎说什么，肯定是那些人老珠黄的掖庭待诏们又在怨天怨地地哭诉。”
——我哪里人老珠黄？姑娘我还是十八一枝花！
“你们都不懂，那可不是什么女鬼，是月宫里的月姊下凡尘了！”
——瞎扯什么，咦？怎么还有这种说法？
我不由清醒了些，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你怎么知道？”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
“我有个小姐妹在班婕妤的殿里服侍。是她告诉我，陛下今日急急忙忙招来了班婕妤她们要排一出月姊下凡的曲目，还叫去了毛画师，让他画月姊的画像。对了，我的小姐妹还说，陛下打算要见见掖庭里的姑娘们呢。你们说，我们……那两位……”
之后的话我无心在听下去，猛直起身子，担忧地看着春草。只见春草也瞪大了眼看着我，她无声地问:“昨晚的人是陛下？”
“大概。”我咬着牙回答。真是的，早知道就安安分分地带在屋里了。好不容易躲过那皇帝，没想到现在竟又自己招惹上了。我懊恼地捶了捶自己，你怎么就这么能惹祸啊？
“姑姑也不知回来了没？我们快回去，千万别让姑姑知道有陛下寻人的事。”我做口势。
我们也无法顾忌会不会惊动到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匆匆忙忙就跑了回去。
殿内，蔡姑姑一脸难看至极的表情，黄总管亦是愁眉苦脸地站在殿中。
我一惊，这情况看起来似乎更不妙啊。
“昭君，婉君。”蔡姑姑神色大恸，扑过来抱住我们，“黄总管说，皇后娘娘觉得太庙太久无人祭扫，要你们去打扫太庙。”
黄总管“嗯”了一声，叹气道:“我也是奉旨办事，别的我也没什么法子。”
我暗地里舒了一口气，“太庙便太庙吧，在哪儿不一样呢？”
我本来还在愁皇帝要见人这事。毕竟，食色，性也。谁知道这位一把年纪的皇帝老牛又想啃哪棵嫩草？我可是对党，啊呸，对草原忠心不二，坚持和亲路线不动摇一百年。对老刘家的皇帝，叔叔，我们不约。
未曾想，这关头，皇后要我们去扫太庙。这可不就正好避过了陛下，简直是太如我的意了。不过，暗喜之余也不由升起了一丝身不由己的落寞感。自从进了宫，便再没有随心所欲做过什么事，偶尔一回放松的行为，也差点惹了麻烦。
唉！:-(
心思百转时，只听蔡姑姑极不赞同道:“昭君，一入太庙，日后再难见圣颜了。”
“圣颜？”我“呵”地笑了一声，安慰蔡姑姑，“姑姑，不去太庙，难道要抗旨吗？更何况，太庙总比冷宫要好。不过只是打扫太庙，我们虽有段时间不曾干过活，但这也并非刁难，姑姑莫为我们感到太担心了。”
春草亦凑上来安慰蔡姑姑，“姑姑，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我们自己的。”
“黄总管，不知我们是否可以带着自己的东西？”我转头问黄总管。
黄总管一挥拂尘，“这自然可以，姑娘们是奉旨祭扫太庙，又不是被打入冷宫，这贴身物件自然需随身带着。”他又凑近，扫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道，“昭君姑娘放心，太庙那儿已经打点好了。当初那金鸟笼，本总管没帮上什么大忙，总是有些过意不去，这回也算了解了。”
我福了福身，“多谢黄总管了。”
其实我们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只有几件长穿的衣物还有从家乡带来的琵琶。收拾东西时，我才发现那个笸箩遗落在了树下。不过，这时候也没机会在去找了，也不知那笸箩最后会便宜谁。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抛到脑后了，重要的还是去太庙。
太庙的大殿自然修葺地肃穆庄重，老刘家祖先的牌位被庄严地放在高处，玄色赤色的布巾到处悬挂。汉朝尊黑色，就连皇帝的冕服也是玄色的，明黄的龙袍主要还是清朝。
可想而知，我们是不可能睡在大殿里头的。事实上，我们的屋子在大殿边上的偏殿里。
走进大门，便是长长的一条过道，边上是一间间的房子，格局竟有些像是上辈子的大学宿舍，只是比起宿舍要阴暗得多。
大门只开了半扇，可就连这半扇也没有开全，只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道。门上挂着锁，每日早上出门时都需将其锁上。过道上隔着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灯具，昏暗不明，整座殿都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屋子里才有一扇窗户。
这偏殿不像是宫殿，倒像是一座牢笼。一阵冷风吹过，我们不由打了个抖，耳边似乎听见，边上的屋子传来声声鬼哭狼嚎。
“……”我现在说，我后悔了，来不来得及？
嘤嘤嘤，黄总管，你说的打点好了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所谓被贬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