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所谓夜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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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所谓夜弹
少女日记二十三
我:⊙▽⊙
我颠颠地跑上前，抢过宫人的活，殷殷地端茶送水，又讨好地捏脸捶背，“丽君，好姐姐，我惹什么麻烦了？”
想起先前叫走赵玉的是那位面慈心严的皇后，我有些惴惴不安。这宫中女子都是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毛延寿也说了，那位娘娘不喜貌美的女子。听她的言语，可知她更不喜欢得宠的后妃，我该不会给赵玉招来什么坏事儿吧？
“难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我近来受陛下宠爱。皇后娘娘对我多加教育也不是一两回了。”赵玉乜了我一眼，“只是我被皇后匆忙召去，一路上不方便处理那首词阙。后来更是遇上了陛下，无意间让陛下看见了那首词。”
“那你怎么说的？没把我给透出去吧？”
赵玉这时却慢条斯理地喝起水来，一脸享受的模样，就好像喝的不是白开水而是陈年佳酿一般。
“我想，丽君是不会说的。”我不由咬了咬上唇的唇珠，硬是从上面撕下了一点皮。这是我上辈子养成的坏习惯，曾一度把自己的嘴巴弄得血淋淋的，后来实验室进多，未免污染实验品，才改了这个习惯的。
赵玉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没傻到给自己立一个这么可爱娇艳的敌人。陛下问起时，我便说，这是在家中无意看到的一卷杂谈中的小词，随手默出的。你啊！”她的纤纤玉指点上我的额头，看着劲大，实则很是轻柔，“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作品强占了？”
我卖乖地抱着赵玉的胳膊，“倘若是初初相见时的丽君，我自然不敢如此放心。可如今的丽君是和我一起学习了好几个月的丽君，我有什么可怕的呢？我相信，丽君你不是那种强占他人之功之人。再说了，一首小词，丽君想要便拿了去呗，我又不会向你要版权费。”
“版权费？”赵玉奇怪地蹙起眉梢，“竟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跟个孩子似的。”她摊了摊手，“我呀，书读的虽不少，可委实没什么文采，应下你这首词，日后陛下若再让我作词，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王昭君来捉刀啊？”
我嘻嘻笑着，不说话，内心则是万分庆幸。得亏赵玉没应下这词，不然我也实在写不出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赵玉突然问:“昭君，你就像是我的妹妹，我且问你，日后打算何去何从？难道真的想像姑姑一样预备老死于掖庭？”
我叹了口气，倚在赵玉身旁，“其实我最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飞回秭归，飞去草原。”
“草原？你想去漠北？”赵玉大为吃惊的模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和赵玉解释我的想法:“汉匈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如今泰半的匈奴人已经对汉称臣，迟早有一天，两族人会有和平的时候。到时候，势必会有一场和亲来保证两族之间得来不易的安定，我们打算介时自请随嫁。”
“可是漠北路途遥遥，这一去……”
我安慰赵玉，“还好啦。我们村子是军户，很多族人都在边关服兵役，我和春草的兄长也在边关哩。而且，别看我进宫之前只是山里的野孩子，其实啊，我爹当年还做过原阳县的守城大将，我跟着阿爹在原阳待过好些年呢。原阳虽还算不上漠北，但与我而言也不是多大的差别。”我忍不住低沉下来，“总好过待在金丝笼里吧。我有点后悔进宫了，我想阿爹阿娘了。”
这下，倒是轮到赵玉安抚地拍着我的背，“别说了，若以后当真如你所说确实有和亲的话，若那会儿我还算得宠，我会和陛下推荐你的。”她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掖庭吧，免得黄总管打点的人和别人交班了。”
我点点头，挥别了赵玉，偷溜地跑回了掖庭。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便到了中秋。
“樯儿，怎么还不睡啊？今天多累啊。”春草一边铺被褥一边问。
中秋要祭拜月姊，也就是嫦娥。虽然月姊不是什么有很大能耐的神仙，但也不知何时传下来的说法，说月姊是女儿家的守护神，保佑女儿家的婚姻生活能够美美满满。这在女人众多的后宫，尤其是对那些未曾见过圣颜的女人，祭拜月姊便成了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掖庭令一大早便领着所有的教习姑姑小宫女们忙上忙下，我和春草自然不好置身事外，也帮着忙，直到月上中天，祭拜过月姊，收拾好桌案才算完事。
我趴在窗台上，望着高悬于天幕中的那轮清冷的圆月，郁郁地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哪里睡得着呢？”
也不知秭归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这么亮？老爹阿娘他们过得可舒心？
春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我边上，歪到在我身上，嘀咕着，“也不知道托家书回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樯儿，你瞧见那些多出来的生面孔了吗？我问过小宫女了，她们都是从前那些没被召幸过的掖庭待诏。”
她一脸兢惧，“颜色憔悴，形如枯槁。我以为大家最多也就如蔡姑姑她们那般，结果，结果……这掖庭怎么比牢笼还可怕？”
我摆弄着窗边的摆设，随意道:“后宫就是个牢笼啊，表面上锦衣玉食，软尘香风，可是不知道有多少鲜活的女儿家在欢歌笑语下不知不觉便被销蚀了。偌大的永巷里，有多少女人是为一个人活着呢？外边的阳光再灿烂，她们也注意不到享受不到。这样活着，面若缟素又有什么稀奇的？”我拉起春草的双手，“但是我们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把全副身心都寄托在皇帝身上，抛家弃亲只为一个人的宠爱。可我们本来就没有这种想法，自然就不会变成她们那样。”
“可是，我好怕啊，我好怕我以后会变成那种惨兮兮的模样。樯儿，你说今生今世，我们还能看见外面的太阳吗？”春草紧张地问。
“当然可以了，绝不会在梦里的。”我很坚信。
历史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改变，虽然有我这只小小的蝴蝶，可我连扇扇翅膀都没做，历史又岂是轻易变动。即使我并不清楚西汉的这段历史，可以我在原阳生活过的那些年的经历来看，汉人匈奴人早就已经厌烦没完没了的战争。匈奴的人口本就没有汉人多，这些年，九原云中的仗双方都可以说是死伤无数，但总的来说，还是匈奴人死得多，再加上早二十年前匈奴的内乱，在不讲和，匈奴人能不能留种都难说。
更何况，据我所知，匈奴人有不少都已经对汉称臣，呼韩邪单于还把长子送到长安做质子以示诚意，只有屠耆那一部始终在骚扰边关。
未免春草胡思乱想，我干脆拉着她跑到了园子里，爬上了假山。
这假山上搭着不少的紫藤萝，时节一到，藤萝花竞相开放，一串串摇曳生姿，暗香盈盈，远看竟真的像是瀑布，风景甚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假山的位置和内宫的后花园只有一墙之隔，若爬到山顶，便能看见后花园里的人。故而我虽对这里馋得很，但也从来没登顶过。
今夜寻思着内宫的贵人们应该都在自己的宫殿里祭拜月姊，想来不会整出什么夜逛花园的名堂，便安心地直奔这里。爬到上头，我掸了掸灰，一屁股坐下，怀里抱着我的琵琶，又拉着春草坐下。
“还记得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吗？每到中秋，大家伙儿便到茅坪河畔载歌载舞，向月姊祈福。虽然现在不能像在家中那么自在，但是弹弹曲子唱唱歌还是挺乐呵的，不是吗？”
春草长舒一口气，“樯儿，你说得对，那些有的没的实在没必要去想。想多了平添几分愁绪，实在是庸人自扰。”
我笑了笑，轻轻一拨，泠泠的乐声响起，春草倚着我，曼声和之，“……离离原上忘忧草，可听见，湖畔琵琶去未了……长河日同辉……（*1）”
春草清悦的嗓音抱着铮铮琵琶声渐传渐远。
突然，“你们俩在做什么？”蔡姑姑披着一件外裳站在假山下不悦地望着我们，“大晚上怎么不好好睡觉呢？难道是觉得白天不够累？若是惊扰了掖庭令，小心你们的屁股。”
随着蔡姑姑的话，远处的寝殿陆续有灯光亮起。我们相视一眼，尴尬地吐吐舌头，灰溜溜地爬下山来。
下来时，我眼角余光似看见后花园里竟也有烛光。我未细想，便已经被春草带下来。
“好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天已入秋，小心着凉了。”蔡姑姑轻抚着我们的发，陪着我们回了房，还打点了小宫女，给我们熬了姜汤。
可我脑海里却仍想着之前瞥见的光。这中秋，怎么还有人逛后花园呢？那人不知有没有听见我们的乐声。
我不由握紧了胸前的玉佩，今晚该不会招来什么麻烦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所谓夜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