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所谓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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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所谓画像
少女日记二十一
我拉着春草坐下，殷勤地倒茶递水，问：“赶紧顺顺气，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姑姑给毛延寿送钱了？”
春草大口大口猛喝一阵水，才把气给顺过来，“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两只眼睛看到的啦。不是说去找毛延寿，好让姑姑安心吗？我打听了毛延寿的住处，就过去了。”春草“啪——”的一声把被子拍在了案上，“亲眼所见，黄澄澄的几锭金子。”
几锭金子！
这宫女的月例可不怎么多，即使蔡姑姑是教习姑姑，这月例也不至于高到哪里去。我们几个又从没有给过姑姑什么进献。几锭金子，只怕是姑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积蓄。毛延寿在宫里的时间不短，肯定是知道这一点。“真是不要脸！”我恨恨地说。
“可不就是不要脸吗？我隐约还听见姑姑对他说了些好听话，那毛延寿竟然脸都不带红的。”春草哼唧着。
“你看见毛延寿拿了多少？”我问。
春草愣了一下，爬爬头，“我都跑回来了，哪里知道毛延寿收了多少啊？”
话语间，蔡姑姑笑语冉冉，款款走进来，“快快快，怎么还没打扮好呢？”
这一回，蔡姑姑让我先去画。去画室的路上，蔡姑姑紧紧抓着我的手，言辞切切，“你啊，要是不耐，就弹琵琶，别管其他的。千万别像婉君一样犯浑！”
尖嘴小人脸的毛延寿迎了上来，“蔡姑姑，里边儿请。”
蔡姑姑引着我坐下，“听姑姑的话，乖。”她复看向毛延寿，“毛画师，有劳了。”
“好好好，蔡姑姑放心。”
蔡姑姑又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要听话后，才出了画室。
毛延寿拿起画笔，站在画布前，笑道：“这位也是王姑娘，长得真是如花似玉。”
毛延寿面白无须——咦，上一回看见他不是还有一抹山羊胡的吗——脸型虽然不好看，人也细瘦细瘦的，但笑起来竟还是挺好看的。不过，这虽然是我第二次见毛延寿，但第一印象本就不好，他即使笑成了花，也一点都不讨喜。我斜了他一眼，抱着琵琶就郁郁地弹起。若不是不想辜负姑姑，我觉得说不定就忍不住给他个大耳刮子了。
弹了一会儿，心里头的郁气好不容易出了一些，我却发现毛延寿亦是神色郁郁地坐在边上。“我知姑娘气性大，但何必弹这些凄苦的曲子勾起别人伤心事呢？”他唉声叹气。
“拿了那么多的钱，你能有什么伤心事？”我抱着琵琶怼了一句。
“钱？嗨！”他苦笑着摇摇头，“我无妻无子，除了钱还能有什么呢？”
对哦，蔡姑姑说了，毛延寿是个太监。我想了想说：“不是说，宫女太监有对食菜户（*1）的吗，还有小公公们拜干爹。”
“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公就像黄总管那样才有资格的。”毛延寿挥挥手，“我知姑娘是不屑讨好。可我无儿无女的，不收些银两，如何在这宫里生活？”
“这么说来，你有是有苦衷的。”我若有所思。
毛延寿一拍大腿，道:“可不就是这样吗，姑娘。你们委实没必要作对的。宫里的画师收些银钱，这都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
“呵，说得再冠冕堂皇，事实上还是因为贪欲。”我切了一声，“你和我讲这些，难道姑姑还给你钱让你给我们讲‘大道理’了？”
毛延寿一手摸到了下巴，又有点尴尬地放下来，“唉，这胡子可全都掉光了。王姑娘，这回可不是蔡姑姑请我帮忙。敢问你身上是不是有块图形奇特的令牌？”
令牌？我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宿在张子先家里的那晚，殷如墨可不就给了我一个令牌吗。当时他怎么说的？宫里有人！难道这有人就是指毛延寿？
“你……”我指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毛延寿自得地笑了笑，“当年我初进宫时，是殷公子帮忙妥善安置了我的老母幼弟。于是我也就自愿帮殷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蔡姑姑的钱！”
“我可都是还回去了，谎托你们二位有人想开了，已经送上供奉了。”他伸手似乎又想摸胡子，伸到一半讪讪地放下。
我不由嗤笑一声。
“说实话吧，像画姑娘这样的美人，就算让蠢驴木马画一气，也绝画不丑。你这是本钱！”毛延寿夸道，“姑娘，我毛延寿画了这么多的美人，没有上万，也有千八百了，可如姑娘这般的姿色，当真没见过。我可一直都想遇上一个姑娘这样的美人，好好画上一画，显示显示我毛延寿的功夫。”
“可不都说了嘛，那也是我本钱好。”我顶了一句。或许知道了他是殷如墨的人，我心里头的那点顾忌竟全都没了。
毛延寿被我噎了一句，哂笑道:“呵呵。不知姑娘可知道司徒良娣？”
这不就是当初春草说的，毛延寿问的话吗？我好奇地凑上去，“听说你上次也问婉君了，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姑娘你有所不知，你与那司徒良娣当真是像极了，简直是一般无二。只可惜，红颜薄命。我们这位皇帝陛下为此日日夜夜哀叹美人易逝，真是情深至极。”
我：呵呵。
真情深的话，不是应该守身如玉吗？结果选了那么多的女子，夜夜欢歌。情深？脸可真够大的。
“我记得良娣是太子的妾。”我立时压低了声音凑近他，“为什么皇上的妃嫔会是位良娣啊？没听说皇上怎么了太子啊。”
“哎呦喂。”他连忙堵住我的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位良娣是病逝在陛下登基前的。她实在是太美了，以至于陛下登基多年，还是不能忘情。”
我讪讪地应了声，“哦。”
“对了，姑娘可要看看自己的画像如何？当真是美极了。”
我乜毛延寿，“毛画师，你现在的嘴巴可真甜呐。殷如墨给了你多少打点啊？你是不是对谁都说美极了呀？”说着，我放下琵琶，站起身，凑到画像前。
这……
“姑娘的秀靥比花还要娇嫩，玉颜比水还要轻柔。”毛延寿在一旁说道。
我喃喃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原来我也有这样的一天。”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为什么王昭君和亲时，皇帝会那么痛心。真是一种不真实感，前生今世其实都是相似的五官，只是如今更精致细腻了几分，却感觉像是打了柔光做了磨皮，颜值比前世高了不知多少倍。
话说，我以前还在想，老刘家的皇帝凭画像挑人得怎么挑，毕竟在我印象里，国画都是写意得很，这男人女人除了服饰发型还有胸前的两个肉包，根本就是傻傻分不清楚。没想到毛延寿的画简直是比素描还要生动。
“姑娘看着好就行了，就凭这个，皇上不找姑娘找谁啊？是不是？”毛延寿很自得地说：“我把话放在这，用不了三天，皇上就会把姑娘召了去。只要见了姑娘，肯定天天都把姑娘召幸姑娘。”
我本来还傻兮兮地沉浸在自己的“美图秀秀”中，每天都被自己美醒什么的，想想都很带感。可一听毛延寿的话，我顿时反应过来，“不行！不行！不可以被召幸的。”
“怎么会不行呢？姑娘莫非对毛某人的画还有哪里不满意？”毛延寿大吃一惊。
我摇摇头，道：“不是你的问题，你画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我不想被皇上召幸，最好啊，皇上连看我的想法都没有。”
“哦？为什么呢？那么多的掖庭待诏，可一个个都盼望着早日见到皇上啊。”毛延寿奇道。
我拍了拍毛延寿的肩，解释道：“我和另一位王姑娘，自觉没有那后宫生存的智商，觉得在这掖庭里的生活就挺好的。你啊，帮个忙，把我们画丑一些，不要找人眼。”想了想，我问，“殷如墨应该没吩咐你怎么画我，而是让你听我的意思画，对不对？”
“殷公子确实是这个意思。可是姑娘确定要这么做？那位姑娘也是如此？”毛延寿反复问道。
“确定决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想了想说：“姑娘的鬓角有颗美人痣。不知姑娘知道滴泪痣否？”
泪痣，这难道有什么名堂？“什么意思啊？”
“痣这东西，可是大有文章啊。画人物画像中，面无恶痣方为贵，其中这痣的玄机有种种……”我一看毛延寿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连忙打断他，“你就说说，滴泪痣有什么问题就好了。”
“好，好，好。这眼角下端的痣是最为忌讳的，称为滴泪痣。此痣人见人愁，顿时心境犹如阴云密布，泪水涟涟，愁苦万端，一生不能顺畅。”
我：==
记得前世有不少明星，眼见的泪痣简直是迷倒万千迷妹迷弟，尤其是那位迹部大少爷，抚摸着脸上的泪痣，华丽丽的一句“沉醉在我的美技之中吧！”，当时不知道招来多少花痴。没想到，到了古代，还有这么多讲究。
毛延寿又说：“皇后娘娘不喜欢美貌的姑娘。到时候，我托辞让皇后娘娘为你点上这颗滴泪痣，届时我在皇后皇上面前都好交代。至于那位姑娘，她的容貌是比不上你的，脸上也有几分小破绽，到时候我多添上几分，想必陛下也不会有心思了。”
“好好好。”我拉着毛延寿，恨不得他现在就点上那颗滴泪痣。
“昭君，什么情况？”蔡姑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好了好了。”我跑出去，换了春草进去。
蔡姑姑殷切地问情况如何。我自然是好好安抚蔡姑姑，没一会儿，春草也一脸兴奋地跑出来。我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毛延寿肯定也和春草讲清楚了。春草扑倒我身边，嗤嗤地笑着。
“画得可仔细了。”春草捂唇笑道。
毛延寿拿着画像出来，“嘿嘿嘿，蔡姑姑。”
“什么事这么高兴？”
“蔡姑姑想不想知道，我毛延寿的本事如何？”
“我啊，还从未见过毛画师你这么高兴。”
“是姑娘们的颜色帮忙，我毛延寿这天下第一画师的位子是坐定了！”说着就将我的画布一抖落。
蔡姑姑吃惊道：“活脱脱一个王昭君啊！”
“嘿嘿，蔡姑姑，这画还不是最后一笔。”
“在哪儿呢？”蔡姑姑凑近了几分，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毛延寿嘿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鬓角。我们相视一笑，这可是秘密哩。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所谓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