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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所谓刺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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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所谓刺绣
成长日记三十五
我裹着厚厚的皮裘坐在堂屋的檐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第五遍绣阿要送给徐家的绣品。
我刚开始学刺绣的时候,娘也经常罚我重新绣,但那时候老爹大哥总是心疼我被针戳到手时的可怜模样。因着这个缘由,他们总会帮我向娘讨饶,娘其实是个豆腐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春草跟着娘学艺,我被动地精研起来。故而打从开始学刺绣起,这把绣好的绣品拆了重绣的经历还真从未有过。不料如今,我自认绣艺尚可,够的上出师的时候,却要窝在家里一遍又一遍绣这讨人厌的鸳鸯!
╮(╯▽╰)╭,世事无常啊!
我由此感慨,女人要是不靠谱起来,比男人还厉害,果然旧爱比不上新欢,可见老话说得对。旧爱自然就是我这个曾经的手心的明珠,心尖的宝贝,而新欢,就是已经成为我心理阴影的霓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这几年来我也经常思考,左想想右想想,只能无奈承认这就是狗屎的缘分。
五年前,我不幸同一群姑娘家落难于一群杂碎手中,大家吭哧吭哧好不容易逃出魔爪时,又不幸被一条河给狠狠磨挫了一顿。
这条河的威力无穷啊,直接就坑得阿蓝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昏了大半个月后,无奈香消玉殒。这还没冷的身体直接就便宜了霓裳这个装货。虽然霓裳借阿蓝的身体复生是因为我的帮助,但我只是不希望阿蓝的爹妈心殇,老无所依罢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大哥竟然会和霓裳搅和到一块,发现这件事时,我的内心简直跟承受了一记天马流星拳一样。
他·娘·的,我怎么就忘了成亲生子这种事!坑货啊!你不是都活了很多年吗?为什么还会有嫁人这种想法?
我一直觉得霓裳在图谋不轨,可经过多番观察刺探,发现这个霓裳真的是宛若新生。她没有霓裳那种似乎总带着某种涵义的眼神,也没有阿蓝那种懵懂无知随心所欲的行为,只是总嗪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怯生生地用那双翦水秋瞳注视着你。
她没有阿蓝的记忆,但似乎也全然忘却了霓裳的过往。如果不是我从头至尾参与其中,只怕我也会和阿蓝的父母还有阿秋那样,以为阿蓝经历了一番磨难心智清明了。
一开始,我是决心来一出棒打鸳鸯的,当我发现霓裳和大哥有那么一点恋爱的苗头时。然而坑爹的是,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和我作对一样,无论我怎么想尽办法不让两人有机会见面,但他们总能碰到一起!明明一个人天天在军营里,一个住在城外的小村庄里,这应该是八竿子都碰不到的呀。
眼看着二人感情日益深厚,起初的几个月,我表现得十分暴躁。一天胜过一天的暴躁中,我不由自怨自艾--要是当初我没帮助霓裳复生就好了。
虽然当时是心怀着一片好意,但是考虑到这些时日平添的烦恼,我真恨不得时间倒流回阿蓝逝世的那天,我保证我绝不会冲动地同意。当然,我晓得这是不可能的,指望时间倒流,我还不如盼望大哥移情别恋来得靠谱。
但是,一个月,半年,一年过去,大哥始终热恋着霓裳。
边关月夜清寒,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偶尔会想起那些霓裳陪伴在身边的日子。那两年,霓裳究竟有没有过那么一会儿是把我当做朋友的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计较这些事太无趣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早该在那会儿看明白的。我现在该考虑的是,她现在究竟是真的因为借尸还魂而前尘尽忘还是惺惺作态,她对大哥的情感究竟是真挚的还是企图从大哥身上获利。
我虽明白这些日子表现得有些反常,自己也想得明白,但是始终对两人的恋爱不能保持冷静状态。可更打击我的是老爹阿娘的态度。
显然霓裳很会讨好长辈们。娘对于这个准媳妇儿很是满意,时常会送些实用可心的物料,闲时还会去找徐家大娘——阿蓝的母亲——唠嗑唠嗑,全然没有寻常人家婆媳大战的趋势
我私下里觉得霓裳一开始能讨得娘的欢心,还是托了阿蓝的福。毕竟,我们一起落难时,阿蓝即使行为处事有些傻兮兮的但还是很照顾我的,对我的保护欲简直能点燃一个小宇宙。这件事在女控的老爹阿娘眼中是能加很多印象分的。霓裳复生于阿蓝,自然也就继承了这点印象分。
不过,也正因为此,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给霓裳下绊子,不然,我岂不是显得太忘恩负义了。可天知道,对我顶顶好的阿蓝早就奔向太阳了,现在这个根本就是个坑爹货!
我委屈了数月,才重振旗鼓地开始盘算,虽然弄不拎清霓裳的虚实,但男女之间各种谋算,总还是女子吃亏的。左右有我盯着,霓裳总不可能害了大哥的命。既然大哥吃不了什么亏,那就如此吧。我想通了这些,只觉得人都轻松了,看天是晴的,看水是清的。
如此,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五年。
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哦,原阳没有梅花。
我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段线头藏好,拆了绣架,提着两个角儿抖了抖,又轻轻叠好,盘算着等阿娘从徐家回来要郑重地交给阿娘。
我觉得我有这样的态度实属难得了。打从三年前王徐两家的大人们正式互相拜访交换名帖后,娘便一直嘱咐我绣一些精巧物件送给霓裳。我因着对于霓裳还是有些心结,绣的时候便很是不着调,胡乱绣些花色都只能算小毛病,经常开小差、漏针乱针,导致绣出个四不像来,自此就成了阿娘的“心头大患”。
呃,我觉得老天给我重新安排命运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多添上了几笔,以至于我很多时候会让娘忍不住怀疑人生。当初我学写字时,我就总是把繁体写成简体,以至于娘忧心忡忡。现在,按理来说,我刺绣已经勉强能出师了,结果却总是绣一些连初学者都不会绣出来的糟糕绣品。我觉得娘看我的眼神似乎都在思考“这厮真的是我生的吗?”
但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字这真的是我有时候分不清繁体简体,但这绣嘛,╮(╯▽╰)╭反正又不会下谁的面子。对于娘让我重绣的要求,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但这一次,却不行了。
古人将婚嫁视为“将合两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的头等大事,需订三书,行六礼。这是一件十分庄重的事。
前些日子,老爹已经向徐家下了聘书,如今正在拟定礼书。因为这件事,平日里处事总是从容不迫的娘都难得地显出急切之情。老王家当真是慎重以待。
主婚的据说是云中一位有名的雅士。这婚礼还有不少日子,暂时不用考虑,现在最主要的是聘礼。阿娘所掌管的大事便是此。因着聘礼可以算得上代表着两家的颜面,所以除了金银首饰等,娘还准备显上一手,用这原阳不常见的刺绣来添添风光。如此,我也被赶鸭子上架。
我曾寻过一个机会偷摸到爹娘的房中看一眼新郎服。玄色的衣衫整整齐齐地叠在椟中。四下张望了一番,没看见什么人,我便小心翼翼地捧出抖落开。袍袖的边沿以黑绸纯之,深色的丝绸长袍上用相近颜色的绣线以精妙的针法纹饰着大团大团的祥云图案,粗一打眼看不出来,但对着光,便可看见这形式多样的云纹,更巧妙的是换个角度,这云纹便成了各式矫健的动物。可想而知,到了婚礼那天,大哥的风头有多盛。
既然娘如此郑重其事,大哥也确实喜欢霓裳得紧,我自然不可能添乱。该好好绣的绣品自然要用心绣,万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心不在焉,得让大哥爹娘有面子。
我还考虑了一下,这世上没有比鸳鸯更能代表感情恩爱了,如果一对不够,那就来两对。可转念一想,这时候有这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说法吗?要不在上面绣上这些话?等一下,万一徐家的伯伯伯母不知道我是指霓裳和大哥呢?看来我得把两人的名字提上,免得别人以为我对什么人起了相思。我重又提起针,看着院中的大树呆了一呆,话说我是绣霓裳还是阿蓝啊?阿蓝的话,她的全名又是什么来着?
正好穿着一身毛绒绒的裘衣的黄子瑜推门而入,二哥背着一篓子的草药跟在后边。黄子瑜的皮裘其实是二哥的。自从到了原阳后,二哥就跟打了激素一样蹭蹭蹭长高,目测180,之后就不在长了。他和黄子瑜一道出去,除了那张脸,简直就跟一个人似的,这衣服也是互穿。
我问:“二哥,你知道阿蓝叫什么吗?”
二哥一愣,反倒是黄子瑜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就是阿蓝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