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所谓初至原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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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所谓初至原阳
成长日记二十四
我们一家在深冬时节，新年之前出发，时而水路，时而陆路，一路颠簸，紧赶慢赶，终于在春末夏初之时抵达了原阳县。
原阳县可不是现代的河南原阳，它是云中郡的重县之一。自赵武灵王在云中设郡，从秦至汉，一直都是朝廷屯兵之处。
城门口戒备森严，入城的队伍排得很长。风吹草叶，飒飒作响。
我趴在窗口，看着这些面色麻木的人，不由想起路上看见的一队队神色疲惫的男丁，他们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进城，而是离城门口还有几里路时便走上了另一条路。“阿爹，之前的那些人就是朝廷征的兵吗？”
“是啊。阿爹当年也是这样来到原阳的。”老爹坐在车内，并没有像是在秭归时那样在外头赶车。马车和车夫都是在我们上岸改走陆路时雇的。
“那，春草的哥哥也会来原阳吗？”我扭头问老爹，临走前春草家也乱糟糟的，我竟没有机会和春草说再见。
老爹摸了摸下巴，说:“他们还没到，我也拿捏不准。一个地方的壮丁是会被打乱分到不同城县都郡的。当年我与你五叔便是如此，我在原阳，他在朔方郡。原阳隶属云中郡。”
虽然一行人当中有着妇孺，但我们人少行囊也少，年前便出发了——举国各地征的兵是年后才整装出发的——是以早早就到了边关。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皇帝脑袋可能有坑。北方打仗，竟然跑到内地南边征兵。一路上路途遥遥，据说有不少体弱的人不是死在与匈奴人的战斗中，而是被路途上感染的疾病夺去了性命，想想都觉得这老刘家难道有21-三体综合征？
“这云中郡也是有着来头的。《虞氏记》有云，赵武侯自五原、河曲筑长城，东至阴山，又于河西造大城，一箱崩不就，乃改卜阴山河曲而祷焉。昼见群鹄游于云中，徘徊经日，见大光在其下。武侯曰：‘此为我乎？’乃即于其处筑城，今云中城是也。”老爹又开始了日常一科普。这一路上，不知道触动了老爹身体里的哪个机关，令老爹很热衷知识科普。但凡经过一个有点来头的地方，王·科普帝·襄就准时上线。
【群鹄？大光？听着可真神奇。难道这里有什么奇物？】霓裳奇道，蓝汪汪的眼睛盯着老爹，似乎很期待老爹能够解释解释。只可惜，老爹看不见霓裳。
娘撩起帘子，瞧了瞧，有点担忧地说：“瞧这情形，不到酉时，原阳便要关城门了。不知我们能不能顺利进城……”
老爹话语一顿，安慰娘：“无碍的……或许。”
天色渐渐暗沉，城门口的守卫兵越加多了。后边队伍里的不少人都散到了城墙边上，拿出了干粮，或许是觉得今天是来不及进城了。我看着前边的队伍，也有些担忧。
【……若是这些守卫兵都没了，那就没人能挡着我们进城了吧？】霓裳和我一样趴在车窗口，声音里带着说不起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讶异地看着霓裳。
她抿唇一笑，【没什么，说说而已。】
也不知等了多久，当明月的银辉洒遍大地时，我们的马车终于进了城。厚重的城门随之慢慢地阖上，发出喑沉的呻吟。
老爹掀开帘子，与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回首看向老爹，嘴角一颗大黑痣特别显眼，他不情愿地说：“这不行，我可不愿意去那里。”
“为何？这都进了城，你怎么不愿意了？”
“可你也没说要去那条街上啊！这几座边城如今戒备森严，我答应带你们来，已经是冒着大风险了。”
“这位大哥，我们也知道。可你也瞧到了，这天色已晚，县城有如此之大，倘若我们走过去，不知得多久。我们一行之中还有着妇孺。你总得把我们送到底啊。不如这样，我也知你辛苦，这车马费我们再加一成。”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二成如何？”
“大爷，我不是那种眼里只有钱的人。我看啊……”
“五成！”
“这……我觉得……”
“二倍！”黄大夫直接打断老爹将要出口的话，抬眼看向车夫，一双桃花眼中似乎闪着光。
“行行行，就这价。咱们这就走！驾，走。”车夫一扬鞭，轻轻抽了抽拉车的马，马儿便踢踏着脚，规规矩矩地向着车夫指的方向走去。
老爹放下帘子，挠了挠头，说：“我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日后，那边是我们的家了。子瑜就跟着我们一块儿住吧。这里不必王家村轻松。”
黄子瑜靠在车壁上，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搭在车窗上，“你和那车夫有什么好磨蹭？他实在不愿意，你就拿出你的身份压一压不就得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老爹摸了摸鼻子，“这种时候何必逞这种威风呢？总是要受到教训的。”
“呵。”
整个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阿娘低着头在重新整理杂物，二哥捧着一卷书简，从始至终都未抬头，老爹又掀开帘子，探出头不知在看什么，大哥则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弓箭，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手帕，什么蓝色。
这气氛……我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车夫熟门熟路地穿过一个小巷子，拐过几条街，走上了一条格外宽敞的大路，两边白墙青瓦，门扉紧闭。
这时几个剑眉虎目披甲持剑的士兵迎面而来，直接拦下了车夫。
“什么人？大晚上还在路上，这都快宵禁了。”
车夫：“几位军爷，这不是还没到吗？这车上的客人就想赶紧回家啊。”
士兵：“胡说！你知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什么人？这庶民岂能住在这里？”
车夫：“这……这……”
士兵：“吞吞吐吐，鬼鬼祟祟的。我看你这贼眉鼠眼的，只怕是匈奴人的细作。大家把他给捉住。”
“别！别！别！军爷，我真不是细作，我就是个车夫！良民！”
老爹憋着笑，看着那车夫的怂样。直到车夫连连求饶，才走出去。
“徐生，你这是被贬职了？”
“王偏将！”那领头的士兵很是激动，几步便跨到老爹身前。两人来了个爱的抱抱（？）后，其他几个士兵才放开车夫。
咦？老爹认识他们。难道是故意的？
“你不是将军的亲卫吗？怎么现在跑来巡街了？”
徐生瞥了一眼挤眉弄眼呼痛的车夫，“这不是有兄弟看到你们在排队嘛，特地等你进了城才锁门的。我们还寻思着偏将你什么时候到呢。走走走，我们上偏将家。”
老爹摇着头，笑得很开心，上了马车。那几个士兵就跟在马车的边上，跟着一块儿走。
经过几户人家，停在了一座有着漆黑实木大门的房子前。门上挂着的桃符晦暗不清，我认了好久才认出一个“荼”字。
我们才将行李搬下车，车夫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马车跑了，连剩下的车钱也不要了。老爹颇有些无奈，说：“看来这剩下的车钱也用不着了。”
“要什么车钱！偏将，你现在的脾气也太好了。那小子这么下你面子，你还给什么钱呢。”徐生说，面上忿忿，就差吹胡子瞪眼了。
“哈哈，你这性子！”老爹说着，推开了门，一股陈旧的粉尘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咳了咳，拿着袖子捂住口鼻。老爹挥了挥手，驱散了飞扬的灰。
徐生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这……我们……”
突然，窜出来几个士兵打扮的人，拉着老爹和徐生等人到院角说悄悄话去了。
几句话的时间，老爹便皱着一张脸走过来，“青娘，家里你先整理整理，我要去军营一趟，晚食便不用准备我的了。你们这些时日便到处乱走。”
说完，便跟着那几个士兵匆匆离去。
阿娘站在门口，看着老爹离开，沉默了好一会。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霓裳。
霓裳摊手耸肩：【我也不清楚。】
我有点不安地拽紧了阿娘的衣袖。
阿娘深吸了口气，转过身，脸上又是那种温婉可人的浅笑，“既然你们阿爹这么说，那么我们就赶紧收拾一下，这座房子看起来可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至少得把住人的屋子收拾出来。”
这屋子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所幸还没有成为蛇虫鼠蚁的窝。我们既不用去刮什么苔痕，也不用去扫什么蛛网。这样一来，虽然房子不小，但对于家务小能手的娘而言，不过小case而已。
我们赶在天黑之前将整座房子清扫了一遍，拾腾出各自的住房。
晚饭吃的是之前备的干粮。时间太晚了，又没有食材，少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老爹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晚饭时也没回来。娘在门口挂上了一盏纱灯，等了一会儿后才回房。
我惬意地躺倒在床上，放松着浑身上下。幸亏这近两年的时间我一直练着瑜伽，身子骨硬朗不少，否则，这一路还不知要发几回烧。
“霓裳，你知道什么有关原阳的事吗？”我问。
【我怎么会知道呢？这云中郡隋唐之时便被取消了，我哪里还知道这些。你问我，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你的历史是白学的嘛？】
“我又不考历史，我干嘛去记那些又臭又长的史实，比裹脚布还裹脚布。”
【呵呵。那你还问我？】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要未雨绸缪啊！”
我两手托腮，看着霓裳，说:“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呀。”与霓裳泛蓝的眼睛对视，“比如说是什么打了败仗，城被破了之类。我至少也得有个准备啊。”
霓裳的眼中似乎有着一颗一颗晶亮的星子，最后是一片银河。我不由一个恍惚，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霓裳的声音变得轻轻柔柔，如同最温柔的安眠曲，【那你想要什么？要怎么做？】
这声音忽近忽远。我更困了。
“……不知道。”
【或许，你可以到外面见识一下。多看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霓裳似乎在我的耳畔低喃。
“……不行。”我努力赶走瞌睡虫，“阿爹说了，不能够随便走动的。”
【可是，你连这里的路怎么走都不知道，能做什么呢？我们要掌握一些能够自保的东西。不要拖累别人，对吗？】
“……对，不能拖累。”我含含糊糊地应道？
【那么……】
“哈～”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似乎打断了霓裳的话，可我太累了，实在听不清了。我翻了个身，蹭了蹭枕头，彻底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所谓初至原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