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所谓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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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所谓偷听
成长日记十七
皛皛冬日云，温晴满庭光。
我躺在大银杏树粗壮的枝桠处，享受着和煦的阳光轻拂面庞的触感。这是这个年节里难得的清闲日子。
不是我乱吐槽，可是这些时日里，家中就好像是最热闹的茶楼一般，日日人来人往，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家竟然有这么多三姑六婆！我都忍不住怀疑老爹是不是一个隐世的大官，不然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脸上“啊！我竟然真的拜访到了这位大人”的表情。
不过，看看老爹脸上时时刻刻拉低颜值的憨笑……算了，我果然还是做梦吧。哪个贵人会流落到在家种田的地步呀！除非是电视里那些什么惨遭贬谪的官员。只是这是现实生活又非小说，哪里来的那么多谪官。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听见娘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这些日子委实是有些闹腾了。”娘如是说着。
【快听，快听。你娘是要和你爹说什么悄悄话吗？】霓裳坐在树梢，晃悠悠着双腿，那双浅红色的绣鞋在我眼前一晃一晃。阳光穿过树叶，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照在地上。
我睁开眼，无语地看向她：‘我爹娘说悄悄话，为什么你这么兴奋？’
【羡慕呀！快听嘛听嘛。】霓裳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我探出头，往树下一瞧，没人！
【……在另一头。】
翻个白眼，我翻个身，探向另一边。
娘把一个陶罐放在老爹面前，很不客气地说：“这些日子，来得人太多了，我很是不喜。”
我挠挠头，那个罐子好眼熟啊。
老爹挠挠头，含糊地说：“好像……是有点多哦。啊，你怎么把蜜罐拿出来了？”
对哦，这不是家里的蜜罐嘛。娘干嘛把它拿出来？
“为什么？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娘轻叹了一声。
老爹很听话地打开了蜜罐。我忍不住探得更出来，跟着老爹看向蜜罐，只见灌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石蜜。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石蜜。
薄薄的石蜜？
石蜜！！！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是年前才买了一罐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你忘了，你家最近来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客人。】霓裳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石蜜非石类，假石之名也。实乃甘蔗汁煎而曝之，凝如石而体甚轻，故谓之石蜜。（*1）石蜜和现代的片糖颇为相似，是现在的一种奢侈品，虽然比不上上好的绫罗绸缎那般价值千金，但也确实价值不菲。县中那家蜜店的甜食为何昂贵？就是因为店家舍得用石蜜。
并且，这不同阶级能够吃上的石蜜的品质也不同。像是我们这样的平民，吃的都是还带着点渣的粗制石蜜，而贵族人士据说吃的石蜜细腻质洁。
正因为石蜜珍贵，用石蜜来招待客人便是主人家最好的招待了。老爹是个不拘小节的，对于上门的客人一律都是糖水招待。
嘤嘤嘤，甜的，我都没怎么尝过。
“我也不是吝啬，只是石蜜能够润肺生津、止咳、和中益肺，本是专门买来给樯儿调养的。”娘说，“更何况，子瑜说过，樯儿是先天不足，体虚，需静养。”
给我？
我一愣，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想听听老爹是怎么说的。
“……知道了，你说的有理。我会和叔说一声的……只是……北边据说挺旱的……大家也是担心。”可老爹只轻声对娘嘀咕，很多话我都没听清。
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靠在了老爹肩头。我看不见阿娘的表情，不知不觉探得更出去了。只听见阿娘说：“你心里有主意便好。无论什么情况，我总是在你身边的。”
老爹叹了一口气，手环过阿娘的肩，安抚地拍了拍：“我知道，只要我回头，你就在我身后。我们……”
“啪——”
“啊——”
“哈哈，哈哈……”我假笑着，从老爹怀里爬下来。
——这就尴尬了。求问：偷听别人说悄悄话还被当场抓个正着，怎么办？在线等，急。
“樯儿，你怎么爬到树了？还这么不小心摔下来。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老爹拍拍我的头，拍拍我的肩，很无奈地模样。
“樯儿，都听到了什么？”娘轻轻地问，秋水明眸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我。
我……我一僵，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这个啊……这个……啊，对了。爹，后山上有甘蔗呢。”兴冲冲地拉着老爹的衣角，一番手舞足蹈，吧啦吧啦地比划着我在山中意外发现的那片甘蔗林。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呢？甘蔗是能够练糖的呀。说起来，除了那回以外，我就从没见过甘蔗了。这甘蔗可不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宝贝吗？
可老爹一点表扬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的声音便不由越来越低，直到说不出话。
等我安静下来，我才发现老爹少见地沉着脸。我觉得不对劲，不安地偷偷看向霓裳。
【真是惨不忍睹，你竟然自己就说了，我都没勇气看了。】霓裳嘟囔着，一把捂住脸。
……怎么回事？我刚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怎么有着老爹要进化成阿娘的感觉？！
我拉了拉手里攥着的衣料，嗫嚅着喊了一声：“阿爹？”
娘笑得让人发抖，老爹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压低了嗓音，甚至用上了几乎不怎么使用的那种文绉绉的修辞说法，问了几个令我立时傻眼，明白自己透了什么底的问题，大意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甘蔗的？又是怎么发现那种似竹的植物？你怎么就知道它是甜的？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它就是甘蔗？
啊嘞，这要如何回答？难不成还实话实说，说我是上辈子知道的甘蔗，不仅知道还见过吃过吗？说我是滚下山坡发现的甘蔗吗？
且不说第一种解释会不会让爹娘以为我疯了，第二种说法简直就是不打自招。那我当初有什么必要拜托二哥和黄子瑜不要告诉老爹他们呢。
我偷偷求救地看向霓裳。
霓裳摊了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我一松手，双手背后，仰着脑袋，乖乖地说：“是之前在县里听到的呀。我自从听说过‘胹（ér）鳖炮羔，有柘（zhè）浆些（*2）’，‘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芎藭（qióng）昌蒲，茳蓠麋芜，诸柘巴苴（*3）’便一直心生好奇。石蜜乃柘浆制成，何等得甜蜜！之前，在县里正巧听到有人在谈论南边的甘蔗，就上前多听了几句，就是这样紫青皮，仿若竹，味甘甜，还说：‘绿阵连烟垠，风雨化精节。玉露含青紫，沁彻哲人心。（*4）’”
老爹点了点头，再次问道：“你没有偷偷尝过？”
我就差没有四肢举高，向天保证，“真的没有。”
爹娘的脸色稍霁。
老爹摸了摸我的脑袋，“以后可不能这么莽莽撞撞了。”
我连连点头。
我和大哥排排坐，坐在大树下。老爹带着黄子瑜进山去瞧瞧那“所谓的甘蔗”去了。
发了一会儿呆，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大哥背靠大树，拄着脑袋，两眼放空。
“大哥，你在想什么啊？”我拉拉了大哥。
“啊？樯儿，你在说什么？”大哥被我一拉，反应迟了片刻。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好奇地问，大哥这般总是凭着直觉做事的人，很少见他想东西想得这么认真。
“我……”大哥犹疑了片刻，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我最近做梦……梦见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姑娘。”
姑娘！我脑海里似乎有根筋被突然拉动。
“大哥，你是喜欢上哪个小姑娘了吗？”啧啧啧，大哥才十二岁，就开始想漂亮女孩了。怪不得说古人早熟。
“别瞎说，不是村里人。”大哥很干脆地说。
“不是村里人，那是其他村的？县里的？”我凑过去，好奇地问。
“都不是，樯儿就是会瞎想。她……她比我还大呢。我……我从没看清过她长什么样。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大哥说。
“可你也……”没反驳不喜欢这个姑娘啊。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大哥打断，“樯儿，你瞧，那是不是阿爹和黄大夫？”
我翻了个白眼。哼，春心动荡的小子。
顺着大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老爹。
羊肠小道上，布衣男子一手提铲锄，一肩扛犹带着新鲜泥土的甘蔗，慢慢走来。甘蔗上的丛叶随着摇摇摆摆，叶上的白雪也摇摇摆摆，但始终立场坚定地附在上边。身后，是深冬里仍吐露绿意的大山，山顶上是皑皑的白雪，与天际舒卷的云缠缠绵绵。
黄子瑜晃晃悠悠地跟在后边。
我冲着厨房喊了一声：“阿爹回来了，黄大夫也在。”便扑倒老爹身前，亦步亦趋地跟着老爹走进院子。
娘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去：“如何？”
老爹将甘蔗放下，堆在院角，“邀着子瑜一块儿去看，却是像是甘蔗。”
黄大夫慢悠悠地说：“我只在一副竹简见过，却是符合说法。不过，柘浆我喝过，甘蔗实物我也未曾见过。”说着，又看向我：“你可还记得是听谁说的？我们请来一瞧，便可知是与不是。”
我一愣，怔怔地说：“忘了！”都是瞎编的，哪里有这么一个人呀！
“那也好办，榨出浆来，尝一尝，是不是甜的，有没有毒，便明明白白了。”
“……”什么？还要试毒？黄大夫，你确定你是认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所谓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