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所谓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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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所谓过年
成长日记十六
上辈子的大都市因为那繁忙的生活，快速的节奏，年味已经不剩下多少。虽然过年的时候仍然是到处张灯结彩，满眼大红，但是很多年俗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相较而言，古人的年过得便热闹多了。有民谣为证：“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访亲友，大年初二祭先祖，初三初四逛庙会，十五晚上街上走。”
这个腊月与过去的无甚差别，真的要说的话，只有我很丢脸地被血腥的杀猪场面差点吓得尿裤子。
“我连人都剖过，为什么会怕呢？”我不解，只是想想那头叫得撕心裂肺的大肥猪，想想被剃光毛后诡异的好像在微笑的猪头，又是一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我其实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好像那头大肥猪。老爹阿娘精心地喂养我，说不定哪一天我的人就被不知哪里来的家伙给用得彻彻底底。”我歪头，对霓裳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看不清霓裳的脸，只听见她莫名有些低沉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出个这样的想法。”
【你想太多了。】
年三十这天白天，我和王怀，几个村中同龄的孩子们在小广场上玩爆竹。小小的竹筒扔进火中，高扬的火舌舔舐着竹子，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在我们这儿，点爆竹的来历并非是为了驱赶年兽而是为了驱吓山魈。“……深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性不畏人，犯之令人寒热，名曰山魈。以竹著火挂熚，而山魈惊惮。”（*1）
天擦黑时，王盾和大哥一起到了小广场上。大哥自然是来接我的，王盾则是来接王怀的。于是，我们一群小团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到了家，桌上已经摆满了好菜好酒。
这个时候是没有大棚蔬菜的，因此年夜饭里向来除了炖菜还是炖菜，更别提什么水果海鲜之类的。今年到还好，多了几条鱼，都是当时从山中一块儿带下来。当然了，虽然菜色少，但是我娘的厨艺还是棒棒哒，全家人都吃得很开心。
这一年我家的饭桌上还多了一个人——黄子瑜。这还是二哥提出来叫黄子瑜一起来吃年夜饭的。
二哥说得轻轻巧巧，仿佛就跟春天花会开夏天蝉会叫秋天叶会落冬天雪会下这种事一样的稀松平常。
可老爹惊讶得都不会说话了，就连大哥都忍不住瞪大了眼。原来之前只有我没注意到二哥和黄子瑜关系冷淡吗？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爹开心地去他的住所，把他请了过来。我娘更是满意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既如此，便不计较那个小秘密了。”
——原来阿娘一直都还记得，我以为已经忙忘了〒_〒
年三十需要守岁。新旧交替之时是岁之元、月之元和时之元的三元时刻，庭院中要垒旺火，烧香拜神，祈求来年的平安康健，旺气通天，兴隆繁盛。
为了守岁，这一顿饭从掌灯时分一直要吃到午夜。我人小胃小，没吃多少东西便饱了。所谓饱暖思睡意，我撑不住，便先窝到了小榻上打个盹儿。睡前我还和霓裳嘀咕着，让她记得把我叫起来。
阿娘来叫我时，我已经迷迷糊糊醒了。
霓裳：死狗状.jpg
【你怎么睡得这么死？】
“哈~~~是吗？”我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奇怪，最近我怎么这么容易就睡死了？似乎神经衰弱的毛病都好了。
出门前，余光一瞥，虚道长送我的桃木琵琶竟然被塞到了衣柜上头，倒是老爹做的柳木琵琶就放在凭几上。
我奇道：“那把桃木琵琶怎么被放到衣柜上头了？”
【啊……大概是你爹娘他们收起来的吧。好了，我们快去院子里吧。】霓裳眼珠子一转，催着我。
到了院中，老爹年复一年地又在说“夕”的传说。“……希望来年夕不会再来。”话音刚落，便正好到了时辰。
屋里灯火通明，庭前火光灿烂，院外响声震天，正应了那句诗：“爆竹声中一岁除。”
翌日一早，我是被屋外噼里啪啦作响的爆竹声吵醒的，抱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霓裳，发傻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出了卧房，到了院中，洗漱一番。
我看见老爹正在挂桃符，就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中所说的桃符。两块桃符上刻着两位神人，一执苇索，一牵猛虎，凶猛非凡，边上刻着各自的名讳“神荼”，“郁垒”。
本来，我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的，直到我和王盾从“门神不一定长得丑”的问题一路吵到“男子该不该在意容貌”再到“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不是于社会有用”为止。
事情是这样的。
我瞧着桃符上两位门神的神像，又想起后世秦叔宝和尉迟恭两位新门神的画像，脑洞一歪，和霓裳开玩笑说：“假如这世上真有门神，估计他们恐怕不会特别乐意待在门上威吓百鬼。”
霓裳问我为什么。我便解释：“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门神是神，肯定有着自己的本事来好好美化自己。可人们把他们描绘得如此狰狞，这神若有灵，只怕心里头就不会多开心了。”
这本来只是我和霓裳日常打趣罢了。未曾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盾很固执地反驳了我。
霓裳乃是一介游魂，魂魄轻灵飘忽，寻常人眼中更是一片虚空，只有我能够看见霓裳，能够和霓裳聊天。可想而知，一个弱龄稚女，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和什么人在交谈一样，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有多么的灵异。因此，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和霓裳交谈的时候都会专门挑没多少人的时候，并且霓裳也会四处警戒。所以，王盾确实是把我们两个都吓到了。
不等我好好平复一下我的小心脏，就听见王盾不开心地说了一大堆话，“男儿铮铮，立于世上，何必计较容颜？”
“堂堂男儿身，经历风霜雨雪，倘若像女人一样傅粉施朱，与娈童（*2）何异？”
“男子爱美，便会担忧容貌身姿受损，行事便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倘若世间男儿皆如此，作女儿姿态，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王盾说得掷地有声，白嫩的脸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是不悦，但是我比王盾更不悦。
什么叫做“像女人一样傅粉施朱”？什么叫做“作女儿姿态，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我上辈子，这辈子最最最讨厌的就是直男癌了！
为什么男生爱美就要畏缩苟且？为什么爱美了就没有颜面？为什么爱美就等于娘炮？现代的时候，注意自己仪表的男性还少吗？他们有每一个都娘兮兮的吗？将自己整理得干净亮眼，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别人的尊重，怎么到了王盾的口中就变成了娈童，就变成了女儿姿态了？这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
我恨不得冲上去，学着咆哮帝的样子，抓住他的肩狠狠地晃上几下。不过，霓裳似乎是觉得我的样子看着好像是要冲着王盾的脸抓上几把，一直拦在我的身前，激动地喊着：【冷静啊，冷静啊！你别把人家的脸抓破了！】
我看了霓裳一眼，示意：你提醒了我，我果然应该上去抓破他的脸，看他好不好意思继续这么说。
霓裳：【我没这个意思啊！你可别真上去抓脸呀。】
╭(╯^╰)╮哼！我是这么泼的人吗？
我理了理我的襦裙下摆，回想了一下电视剧里主角或配角努力以理服人的场景，故意咳了几声，问：“我何时说男子爱美便是染青眉，施粉黛？穿一件整洁的衣衫不是爱美吗？每日晨起晚归洗漱一番不算爱美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错之有？”
“修缮仪容，得以端庄，为何到了你的口中就如此不堪？难道所有的美男子便都是佞幸？你不了解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的行为做法呢？”我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一个人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他看到的世界便是怎么样的？你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大哥，你怎么可以惹樯儿生气？”王怀这小子和王盾真是好兄弟，这神出鬼没的功夫学得溜得很。他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蹿出来的，拉着王盾的手，一脸义正言辞地指责王盾，“樯儿说得多好！你让樯儿生气就是做错了。”
黄子瑜慢悠悠走过来，又慢悠悠地开口:“小孩子家家的，现在就在说美不美的，难不成喜欢上什么人了？”
王怀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樯儿这么好看，这么……”想了想，“这么美，我最喜欢了。”
几个大人听了王怀的话，竟然都乐出声来。
“……”我真的无言以对。
我瞪了王盾一眼，推开聚在家门口看戏的大人们，蹬蹬蹬地跑回房。只听见身后的阿娘和五婶子在“孩子们关系真不错，日后两家结亲吧”这个话题上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谈话。
好气哦，初一都不让人过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所谓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