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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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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巨摩大给的假期很短,尤其是个位数背号的几个队员,泽村隆纯回家待了三天就坐着飞机回北海道了。
家里也不是多暖和,也很冷,但是北海道果然还是更冷一些……
泽村隆纯极不情愿,不想回去,不过刚到家一天新田幸造就打电话给老头子,说他们要早点返校。老头子面带不舍,却一直赶他走。
他对这个在制霸全国的队伍里担任正捕手的孙子充满了期待,也对指挥队伍的监督充满了信任。按照泽村隆纯的话来讲,那就是这老头子现在完全和新田幸造那死秃子上下通气了。
兄弟俩许久没见,一起玩了不少时间,哥哥身为捕手怎么着也得帮投手弟弟纠正纠正吧?
这几天大概也就干这件事了。
“引退的之后,我们一起回老家看看吧。”隆纯坐在弟弟旁边,两人挨着。深冬的寒风让他瑟瑟发抖的挨着弟弟,突然就想起小时候两个人总是挤在一起睡的事情。
“老家?”泽村荣纯愣了一下,“北海道吗?”
“啊,是啊。爷爷曾经有片牧场,就在内地,札幌和苫小牧市之间。”泽村隆纯呲牙咧嘴的把手伸到弟弟的衣服里取暖。自家弟弟怎么就不怕冷呢,大冬天依然像个火炉似的,暖乎乎的真舒服。
他想起来了,虽然是哥哥,但是小时候挤着荣纯反而更多,尤其是冬天畏寒,每天都非要和荣纯睡一起。
“好啊,可以骑马吗?”荣纯显得兴致勃勃,“我想骑马!”
“应该可以吧,那里有马场。”隆纯笑嘻嘻的说,“虽然我在那里呆了好几年,从来没骑过。”
他们学校与南方学校不同的是,设立有一个农学部,读书的以农家子弟居多。
队伍里一个外野手家里就是开乳制品厂的,养着好多头奶牛,但是怎么也没机会去看一眼。
他初等部的时候训练就已经相当辛苦,每天起早贪黑,很多学长都是从初等部直升的,到了高等部打球,升上甲子园也是正常的,他们比其他人多努力了至少一年的时间。
新田幸造坚信好的孩子成型要从小培养,从小培养他结实的体格和坚韧的意志,要想保持制霸的优势就要提早三年进行准备。
虽然国一国二打硬球少,但是最基础的体力训练还是做的很大量。
也因此,泽村隆纯的国中生活单调的可怜,每天基本上都困在狭小的学校空间里,要么就是合宿的山里。因为他是少见的外地生,国中相当于是寄宿在新田幸造家里,新田幸造以这个名义把他的宿舍安排在了高等部住不完的空房里,国三的时候集训也会让他物色到的不错的选手住进来一段时间。
国中他年龄还小,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尤其是安全问题。国中的他除了比赛和外出合宿以外,剩下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新年回家。
所以国三他偷跑出去新田幸造才会那么担心,老头子才会那么生气。倒不是他去青道他们生气,是害怕他跑出去没有大人陪着出现意外。
他们还以为他“离校出走”了。
“荣纯……我将来,一定要过上我自己想过的生活。”隆纯靠着弟弟的后背,“挣很多很多钱,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打球就打,不想打就不打……”
他的人生,其实是被规划好的。
能在巨摩,前往甲子园,全国制霸,说是幸运也好,还是悲哀好?
他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在世界观形成的最关键的几年,他的世界里单纯的只剩下棒球。新田幸造看上了他的天赋,把他当成实现目标的一颗棋子,把过多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或许这一开始看是非常过分和不人道的。
但是泽村隆纯现在已经喜欢上了棒球,喜欢上了这种任何人都追赶不上的,超过所有人的“赢”的感觉。
只要把一件事情做的足够好,喜欢上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更何况他有这个天赋。
“我感觉国中三年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去东京了。”隆纯撑着屋顶的台面,“当时我一想到未来三年还要在这个地方待着,就感到很难受,所以就偷偷跑出去了。我其实就是想和你念一所学校,但是我知道被拒绝的几率也很大,就算答应的话,巨摩的手续也都办好了,大概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小隆,我觉得进入青道很幸运。”荣纯握紧了拳头,“之前的我是多么幼稚,真想把自己埋掉算了……后来去了青道,我,你知道么,夏天之所以没有去甲子园是因为……都是因为我……”
“哎?怎么回事?”隆纯愣了一下。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没回信也没反应,父母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甲子园意味着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我……到最后一刻,居然怕了。”荣纯面部的血色渐渐退去,“那是学长们努力了三年仍然去不了的地方,学长们牺牲了那么多,拼了命也想去的地方,我不懂,我……还用触身球打中了对方的选手。我怕了,我怕了……最后一个出局,明明就差最后一个出局的……”
“但是你现在不是做得很好了吗?也往前看了。”隆纯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觉得你做的很棒,短时间进步那么多,以你的特色,总有一天会和本乡那个家伙不相上下的吧……”
“真的吗?!”荣纯瞪圆了眼睛,“话说那家伙……那家伙到底是……”
“但是高中不行。”隆纯把头扭了回去,“你的底子太差,而本乡的天赋才能也是世间少有,他甚至比你要更加努力。”
“那我就……那我就两倍的,三倍的努力!话说小隆你是哥哥,怎么能这样呢!”荣纯脸色憋红。
“我这个人,成为不了天才捕手,成为不了你们队长那种人。”隆纯淡淡的说道,“我做不到统御队伍里所有个性分明的投手,我也无法很有效的和每一个类型不同的投手交流,将他们每一个人的能力都200%的引导出来。”
荣纯一愣。
“但是我可以说,我和本乡的搭档,绝对会超过御幸一也和你,御幸一也和任何人。”隆纯笑嘻嘻的咧着一口白牙,“我只需要注视他一个人就够了,只应付他这一种类型,我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很了解彼此,因为我国中三年,没有他的话……我就……”
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远离朋友,一个人孤身在寒冷的北国。
周围的人放学回家,结成伴挨着某条特定的道路找到回家的方向,渐渐的离去。他只能在校门后面看着,看着他们和他打招呼之后走开,然后只剩下空旷安静的初等部校园,和没有人的软式棒球场。
他没有朋友,就算有了朋友,最后还是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新田幸造不允许他随便出校门,告诉他外面很危险,给他的钱也只够打电话的。每天除了练习以外就没有别的活动,他的心情一直很压抑,渐渐地和班上人也说不上话了。
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没看过电视,没去过游乐园,没有手机,因为常年锻炼浑身晒得黑黑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女孩子也避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寂寞,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就算和父母哭诉也不能回家。
唯一开心的时候是和球队的同伴一起打球,一起打比赛。最害怕的是比赛结束,因为结束了他们的父母就会各自的把他们接回家,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球场上。
【你是个男子汉,男人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这是老头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是男人就勇敢一点。】
【是男人就干脆一点。】
【是男人就……】
每当他向新田幸造抱怨,得到的结果总会是这样开头的一句话。
住宿的学长,每个月都会回家,坐着车回到老家。有的个别农学部的还要回家帮忙干活,到了寒暑假,连高等部也变得比平时空了很多。
他一直一个人,尤其是国中的时候,他是班上很特殊的一个,一度被班里人怀疑是孤儿。
无论他解释了多少遍北海道和长野离得太远,父母不能经常来……都没有用。
新田幸造为了让他提早独立,一开始根本不让父母看他,一年只能回家一次。
所以得知国三的时候新田幸造居然打电话问他母亲要不要来看看他的时候,隆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那个时候,本乡的出现很特别。
他不回家,陪他住在宿舍里。他们搭档投球,经常一起研究各种球的投法。
本乡周六日的时候去俱乐部打球,和冈城莲司一起比赛,也会带着他,平时也会经常找他。
本乡大概一开始觉得他这样的存在很有趣,所以两个人总是一起玩。他很少见到本乡的父母,只知道本乡想要留宿的时候,一般他的父母都不会阻止。
最重要的是,最冷的冬天,偶尔可以去本乡家住,可以吃到好吃的炖锅,本乡还会暖被窝,一起睡很暖和,这对畏寒的泽村隆纯来讲是最触动他的事情。
没有本乡正宗,国中三年他大概撑不下去。
本乡不是第一个把他往校外领的,但是却是第一个得到新田幸造默许的。因为新田新造想要本乡,所以他不会有任何反对。
他们是挚友亦是“兄弟”,这让泽村隆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捕手被需要,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对不起!”泽村荣纯突然抱住隆纯的肩膀,大声的说道,“在你最难受的时候没有陪你,对不起……对不起!小隆,我是个不称职的弟弟,我……”
“哎,也没有难受。就是无聊了点,经济上也被限制的有点多。”隆纯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其实现在想想,心里倒也平衡了。因为可以去甲子园了,说实话那种感觉很好……感觉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打球,有点微妙,感觉。”
“真,真的吗?会有几十台摄影机吗?”
“嗯,会的哦。还会有采访,很多闪光灯。记得不要挡也不要眨眼。”隆纯笑着说,“虽然到现在,感觉那一切都是虚了的吧……”
没有比和同伴一起捧着优胜的锦旗,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
他们的存在就是要赢球,一直赢下去。
……
实际上,泽村隆纯对于荣纯所说的话还是有些不理解的。
在他的概念里,去甲子园是很顺利的事情,只要像平常那样打球就够了。
北海道的环境,从小经受的过多训练,都让他对泽村荣纯口中的“最后一个夏天”难以产生认同感。
他把这一点归结为北海道竞争没有关东那么激烈。
他听说关东圈的战区非常激烈,不像北海道这样分小组,熟人天天见。西东京豪强林立,每升一级都十分困难,所以能在那样的激战区脱颖而出的队伍,都是实力非凡,决心也不同于他人的队伍。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一个一个的倒在他的面前,不甘的捧着甲子园的土离开。
到底是要激烈到什么程度,才会是所谓的“最后的机会”这样的感觉呢?
他们踏上甲子园,只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他们是最强的。
不是来感受甲子园的,也不是来享受这里的比赛的,只是单纯的为了赢,为了优胜,仅此而已。
拼尽全力却输掉了也没有遗憾这件事难以理解。
既然要打比赛,当然是为了赢,其他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他没有不甘过,所以没有体会过那种失去的感觉,因为他们捧走了所有比赛的优胜奖杯。
……
短暂的新年结束了,兄弟两个各自回到各自的学校开始了各自的训练。
泽村荣纯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毫无疑问这是来自于自己的兄长的。
他不知道隆纯这四年来在北海道经历了什么,想来不是太好的体验,因为这次近距离的接触发现,泽村隆纯身上各处地方都带着各种淤青,手指粗糙,手掌硬的像石头,平时在家面对父母的言辞严谨礼貌的过分,只有偶尔才会表现的像个孩子,一切的一切都很像是……
被规划好了,设计好了的,完好无缺的队伍的一员。
他是怎么做到守备一垒和捕手时都做的出色,怎么做到每次传二垒都又稳又准,怎么做到在做到这一切的时候打击的时候还能成绩如此的优秀……
他有一双属于棒球运动员才会有的手和脚,还有身体。
就像是被火淬炼过一般,一切看起来都与普通高中生截然不同。
那背后看不见的承载了他一千三百多个日夜的难以想象的艰辛的训练与寂寞,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感到了自己被远远的抛在后头,甚至头一次产生了永远都追不上他的想法。
“巨摩到底是什么样的……春天,一定要好好看看。”荣纯握了握拳,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训练。
体力原本是他最好的一项,现在也变得稀松平常。体格,球速,守备,牵制……要做的还有很多,他必须要进步,必须要站到和他同样的高度,那是他的兄弟,他怎么能被他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