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役》Firebrand

4、4.顶端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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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摩大藤卷在这个夏天成为了媒体口中炙手可热的学校。
　　北海道来的霸者这样的字样频繁的开始出现在报纸和各大网页之上。
　　对阵“东京王子”成宫鸣的那一战，全场几乎挤爆，全国所有网页电视都在直播。
　　青道的一行人也坐在电视前面看，泽村荣纯却还是在跑步。

　　“哎，这个名字，和那个笨蛋好像。”伊佐敷纯指着画面上出现的“泽村隆纯”说道。
　　“他们原本就是兄弟。”三年级的捕手泷川·克里斯·优说道，“荣纯的双胞胎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北海道念书。两个人好像国中就不是在一起的。”
　　“真的？！不——是吧——！居然是兄弟！？”伊佐敷纯瞪圆了眼睛，怪叫出声。
　　“父母都去甲子园给哥哥应援了，弟弟应该心情很微妙吧。”小凑亮介哼笑了一声，“但是这家伙的决赛他的父母来了。毕竟北海道太远了，去不了。”
　　“不是吧，居然是兄弟，哎——好奇怪。奇怪的感觉。”伊佐敷纯有点怔然。

　　【打败我们的那支队伍，很强的。】

　　泽村荣纯围着操场一圈一圈的跑者，顶着黑眼圈，气喘如牛。
　　头顶的烈日骄阳照射下，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滑到大腿，他抬起肩膀擦着脸颊上的汗，慢慢的抬起头，继续朝前跑去。

　　晚上来到食堂，泽村荣纯仍然还是一身抑郁的的气息。
　　“喂，那个蠢货。你那个兄弟制霸全国了。”仓持一手端着盘子从他身后经过，“全国优胜啊——真好啊——……”
　　“啊？！真的？！真的吗？！”泽村荣纯惊讶的喊道，“打败……打败成宫学长了！？打败稻实了？！”
　　“真是的，你自己干嘛不看。”仓持掏了掏耳朵，“回去自己查。”

　　泽村荣纯同手同脚，端着盘子的手颤抖着，差点把盘子上的菜倒在地上。

　　北海道地区获得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全国优胜。
　　打败了那个把他们打败的稻实，将那个到最后一刻两出局都不放弃的，无论怎么都要去甲子园的稻实打败了……

　　“大家都是抱着珍惜这次机会的心情，想尽量延长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北海道太冷，这里很热，但是渐渐的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巨摩的三年级主将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的守备训练都是在雪地上做的，现如今我觉得这些努力没有白费。想起冬天的集训，我们大家一场都没有缺过，最冷的时候是在山里，零下12℃，每当感觉要输的时候就想想，冬天最冷的时候都撑过去了，最痛苦的时候都撑过去了，感觉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作为胜利打点的跑者，我感觉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能打到成宫鸣前辈的球，我也很开心。能为队伍的胜利作出贡献，我觉得很满足。”泽村隆纯微微欠身，公式化的回答道，“我今后还会继续加油，继续以称霸全国的目标不断的努力。”

　　为了这次比赛，巨摩全校倾巢出动，学校所在的整个市所见之处挂满了横幅，无论是必经之路的地铁口还是机场的入站口，到处都是“恭喜巨摩大藤卷高校甲子园出场”的标语，出发甲子园前去过的神社也经常人满为患。

　　这是一个人口不算太多的港口城市，与本州岛隔海相望。
　　泽村隆纯经常望着港口对面朦胧一片的海湾发呆，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想要回去，不想在这个偏僻的，像是乡下一样的地方渐渐地发霉。
　　每一日每一日，都被逼迫着做难以忍受的，直到他感到痛苦为止都不会停的训练。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撑不下去，要崩溃了。

　　上辈子到底欠了新田幸造多少钱他才会被那个秃子折磨成这样。

　　但是赢了以后，站在全国的的顶点，他却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他其实是想赢了之后狠狠的斥责新田幸造，向世人揭露这个秃子是个变态，或者像父母抱怨那个男人是怎么没收他的生活费，逼着他跑步甚至拿小皮条抽他的，他很讨厌这个秃子，讨厌他说没根据的话。
　　但是现在根据都成为了现实。
　　而他开口的时候，原本计划好要发泄的话突然就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他是为了什么才做的这一切，而他做的这一切又有没有意义。
　　当站在成宫鸣面前的时候，他全部都明白了。
　　他们被逼迫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就是要死都不把胜利拱手让人。所以他打了出去，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坚持了下来，熬死了稻城实业。
　　一天不行就两天，一场比赛不够就两场。
　　只要不失分就不会输，只要多一分就会赢，剩下的就是坚持下去，坚守胜利。

　　他们赢了，所有人都原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欢呼着。
　　泽村隆纯看到三年级的王牌投手前辈直接不顾一切的掀掉了帽子，大声喊了一句“太好了！从秃子那里解放了！”之后，其他三年级也跟着符合了起来，感动的涕泗横流。
　　这显然是被新田秃子折磨了两年半终于解脱了的极度喜悦。

　　泽村隆纯悲从中来，他也快要泣不成声。
　　还要和这个秃子共度两年时光……

　　他伸手挨个和稻城实业的选手握手，和流眼泪哭泣的成宫鸣握手，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相拥而泣。
　　“你哭什么……”
　　泽村隆纯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只是有点悲伤……”
　　“是啊，这是前辈们最后的夏天了……”成宫鸣吭哧吭哧的说道，“但是我，明年，撕，还会再来的……！！”

　　他倒不是悲伤这个，他是觉得没了三年级前辈新田秃子肯定会更关注他了，他以后可能会更惨啊……

　　“所以，为了恭喜胜利，所有三年级可以去海边。”新田幸造抱着手，“国体不要忘了，选上U18自己想要不要去。但是剩下的一二年级不许参加U18。西英雄，我任命你为新的主将，接下来的秋季大赛的目标仍然不变。”

　　没有假期，果然没有假期，没有，没有，没有……

　　“我知道你们制霸全国很开心，不过’新田秃子’这件事我不会忘记的。返校之前在兵库县好好玩玩吧。”新田幸造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咿！”场下所有人同时吓的脸色苍白，只有本乡仍然淡定的翻看着手中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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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妈妈！妈——！！！想死你了——”泽村隆纯大声的喊着，朝着母亲的方向扑了过去。
　　“唉哟，轻点，你长那么大只。”泽村妈摸了摸他的脑袋，“咦？你这头发这里怎么回事？怎么秃掉了一块？”
　　“一不小心被剃掉的……”泽村隆纯脸色发白。

　　头发是新田幸造给他拿推子剃的，那家伙还用诡异的语气说他在队里带头给监督起外号叫“新田魔王”“新田秃子”的事情，手“不小心”一抖，就把他剃秃了一块。

　　为了保护自己的宝头，泽村隆纯屈服在了新田幸造的淫威之下……

　　“宝宝，恭喜你！”泽村妈眼眶发红，“宝宝在北海道吃苦了，妈妈也很担心……哎……看你长这么大，妈妈真是太欣慰了，懂事了也结实了……夏天有假期吗？想回家吗？”

　　泽村隆纯愣了一下。

　　【想回家就回，我给你十天的假期。】新田幸造递给他一个信封，【你的生活费和零用钱，没用完的部分都在这里。想回去就回去，我容许你休息。不过你要是不回去的话，接下来直到过年都没有机会了，自己好好想想。】

　　泽村隆纯抿了抿嘴，垂下了眼帘。

　　他那么多次的透过雾蒙蒙的海面看着家的方向。
　　他很想回去，很想回家，很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躺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睡上一觉。
　　他还想对母亲说新田幸造打他，用体罚了，还不给他吃饭……他们必须要十八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里睡觉，学长们浑身都臭死了，有的人还把内裤乱塞，不写上名称标签都不知道谁是谁的。
　　他还想说他很寂寞，他没有朋友，他失去自由。他冷的难受，冻得发抖，手指都溃烂了，鞋子都坏掉了。
　　他想说……想说很多……
　　他想家，想妈妈，羡慕弟弟能去那么好的学校念书，他也想去，但是新田幸造不让他去……

　　“不……呃……不回去了，秋季大赛快开始了，没时间了。”

　　天啊，他是被虐狂么，受不了自己了……！！
　　泽村隆纯在脑海里抓耳挠腮，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抠烂。

　　为什么说不出呢……说不出想回去的话……
　　那个死秃子是不是操控他了，混蛋！

　　泽村妈微微一怔，然后欣慰的叹了口气。
　　“真是长大了呢。哎……”她语气轻柔的说着，伸手拍了拍泽村隆纯的脑袋，“我想起来啊，去年的时候新田监督经常跟我打电话说你的事情。他说你很想回家，问我想不想来看看你。”
　　“哎？！”泽村隆纯一愣。
　　泽村妈继续开口：“妈妈很想看你，但是妈妈又希望你能忍耐。因为我没有去看你弟弟，让他一个人在东京，我也不能来看你。明白吗？”

　　泽村隆纯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低着头。
　　新田秃子跟居然跟母亲说让她来看看他，开什么玩笑，那个新田秃子居然……？！

　　“妈妈觉得，男孩子要变成男人需要忍受寂寞，找到自己想做的是什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泽村妈伸手拍了拍隆纯的脸颊，“现在看来，当初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现在也有了想去做的事，积极去做的事了，这很好。”

　　泽村隆纯擦了擦眼睛，伸手抱住母亲。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明白一件事。
　　哭闹，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他想要任何东西，得不到，就会哭出来。
　　爷爷举着大笤帚追着他和荣纯满院子的跑，愤怒的吼着他们居然把他老人家的小黄书撕掉，还把他自己后院的菜园子糟蹋的不成样子，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熊孩子，不把他们打扁他就不姓泽村。
　　那时候他们被打到了，只要哭出来，对着父母喊爷爷欺负人，母亲就会上来规劝。

　　想打球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他活到这么大唯一妥协的是弟弟的哭闹，所以他选择成为捕手。
　　他离开长野，去爷爷的老家北海道念书，据说是新田幸造邀请的，和爷爷有了什么约定。
　　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他现在突然想起来自己很小的时候去过那个地方，他说他想要在这里打球，因为那一年巨摩去了甲子园的余热还留在场上，所有人都带着激情，那里成为了周围人向往的地方。

　　新田幸造当了二十多年监督，巨摩第一次去甲子园是他带的，后来他离开了，巨摩的成绩就下滑了。为了重返甲子园，巨摩又把他邀请了回来。
　　泽村隆纯去了北海道打球，因为他们一家夏天的时候总是去那里避暑，很凉爽也很舒服，他渐渐喜欢上那里。

　　但是他却不知道那里的冬天有多么的寒冷。

　　他从国中开始就一个人在那边，住着新田幸造安排的学生公寓，和高等部的一栋楼，他们都住在一起。
　　他第一次在那里过冬，冻得受不了，但是这还不算，因为温度一直不回暖这一点和长野截然不同。长野的低温持续不了两周，就会慢慢回升，但是他在北海道面临的则是长达三个月的冰天雪地。

　　冬天长，寒假却不变，他很冷，训练却不能因此停止。
　　很多时候他难受的想哭，有时候跑着跑着就流眼泪，每一天每一天都想回家。
　　但是哭却再也没有用了，那成为了软弱的标志，新田幸造丝毫不为所动，渐渐地泽村隆纯就不再哭了，因为他发现达成目的的手段中哭是最没用的，想回家就得拿出成绩让这个男人松口。
　　后来一点一点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仍然不够，渐渐地慢慢地，他适应了这里，身体变得强壮，更加耐寒了一些，也认识了朋友和一起被新田秃子折磨同甘共苦的人。

　　现在很奇怪，他反而对回家这件事不是那么的有欲望了。
　　但是想到回学校和队友一起做训练他很有动力，脑子里经常想着如何帮这个家伙完善他的快速指叉球和高速滑球，他又担心十天不见本乡乱吃东西发胖。

　　“总之，队里现在……嗯，没有我大概不行。所以我得回去。”泽村隆纯抓了抓后脑勺，“也遇见了感觉很对的人……”
　　“很对的人？”泽村妈一愣，然后眯起眼睛露出诡异的微笑，“啊~啊~这样啊，那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可爱吗？”

　　可爱？
　　泽村隆纯想象了一下本乡的死鱼眼，想到他“噗嗯”一声，额头滑下几道黑线。

　　“可爱倒是不可爱。脾气有点奇怪，我行我素的……”
　　“嗯，不错，有个性。妈妈喜欢。”泽村妈拍了拍隆纯的胳膊，“要和对方好好相处啊，男孩子就是要主动一点，温柔一点。”
　　“我觉得我已经很温柔很主动了，那家伙根本就是闷声闷气的……”泽村隆纯越说越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说不上哪里奇怪，“相处的还不错吧，我觉得我们俩挺合拍的。虽然之前我不太愿意和他搭档，不过他倒是挺听话的。”

　　“……他？！”泽村妈原地一跳，“他？！男孩子吗？！宝宝你……你……”
　　“呃……是啊。我是说本乡……”泽村隆纯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是我投手……”
　　“啊，呃，嗯，嗯，妈妈明白了，嗯。”泽村妈的表情变得很隐晦，“是个好孩子呢。很老实的孩子呢。那妈妈就放心了。”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有点不懂……”

　　“喂，女房役，该走了。”本乡背着行李出现在通道的出口，他朝泽村隆纯走了过去，把身上的背包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女房……”泽村妈捧着脸脸色发白。
　　“不要叫我女房役女房役的！好好的叫名字啊你个混蛋！”泽村隆纯咬牙切齿的捶了对方一拳。
　　本乡正宗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面对着泽村妈一本正经的行了个礼，“噗嗯”了一声，转身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妈……那个，我走了。”泽村隆纯招了招手，抓住背包带子，把两个人的行李背好。
　　这混蛋，每次都让他一个人背两个人的行李，里面还塞书了，真不是一般的沉。
　　“嗯。”泽村妈神情还有点恍惚。

　　泽村隆纯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秋季我们还会继续赢下去的，你一定要来看。”
　　“嗯，说定了。”泽村妈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