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役》Firebrand

3、3.创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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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心啊。被我挤掉的前辈，我……该怎么办，小隆……】

　　北纬43°和北纬35°，位于最北的雪之国，和南端本州岛的世界经济中心拥有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即使是到了六月，北海道的最高温度也不超过二十度。这种介于凉爽和寒冷之间温度，让人一刻也无法产生懈怠的情绪。
　　只要停下来，血液就会凝滞。
　　太阳吝啬它的阳光，不肯把一丝一毫多余的温暖传达到北国的大地。他在这里冻烂了双手，冻烂了脚趾，穿坏了一双又一双的球鞋，期待着每年唯一一次前往温暖南方感受夏季的机会。

　　东京那边还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练习赛，北海道已经开始了地区的预选。
　　因为除了支部大会之外还有全道大会，比赛时间比较长，一直到7月22日比赛才结束。

　　在室兰地区，他们会觉得北海道是一个小地方。同地区的二十所学校，老对手天天见，巨摩基本上已经是进军全道大会毫无问题的队伍。
　　然而这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泽村隆纯发现，出赛的十八人名单，居然是加上他和本乡两人的一起住在同一间大通铺集体宿舍的人。二三年级的16个人，加上他们两个，一共十八人，成为了巨摩第89届夏季大会一军选手。

　　他们平时无论吃住训练练习赛，赛前的作战会议，还是鬼故事大会枕头大战这样的游戏时间，何时何地都在一起。
　　18个人挤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人挨着人，被褥连着被褥，不知不觉，隆纯发觉他对巨摩的排斥渐渐变小，渐渐地，他不再和之前一样那么向往东京的豪门了。

　　【我觉得，我们这里还好。我们棒球部人本来就不是很多，而且大家的气氛还很不错。】
　　【小隆……我会连前辈们那一份一起努力的！】
　　【嗯，那就甲子园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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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北海道的寒冷，但是夏天的甲子园有三十五摄氏度的高温。我不知道你们对温度的耐受性如何，但是我只会选择能忍耐的人。”
　　7月21日晚，南北海道代表决定战前夜。正选的十八人连带着球队其他一共三十几个球员聚集在宿舍的屋子里，把这间被改造成通铺的房间塞的满满当当。

　　“今年的夏天一定是你们经历过的最炎热的夏天。”新田幸造露出一个微笑，“想想看，在这里，八月份也只有二十摄氏度。但是在甲子园，比这里要高十五摄氏度的温度。”
　　“那样的温暖，和极度的寒冷一样，让人难以忍受。但是我们必须要去。我们要制霸全国，成为王者。”

　　“不，不是成为王者。我们就是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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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决赛，大概没有什么悬念，我们确定去甲子园了。小荣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前辈们……前辈们很厉害，我们现在已经赢了好几场了，我还出场了呢！】
　　【真的吗？你投的怎么样？你还真在青道出头了啊。】
　　【嘿嘿，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说了一定要在青道出头的！虽然现在还是二十号，但是早晚我会成为王牌的……我又成长了哦！我跟你讲，我已经是经历过本垒打洗礼的投手了……】
　　【是嘛，很期待哟，甲子园的对战。】
　　【甲子园啊~……】

　　现在他还有点不太确信自己居然一路打到了决赛，而更不能确信的是，居然……在看到决赛对手的比赛和资料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这方一定能赢。
　　全国制霸么……全国优胜啊……
　　泽村隆纯脑内的想法，在一个月之内迅速的发生了改变。

　　“你在干什么，该走了。”本乡正宗叫道。
　　他走过来，把行李挂到隆纯的肩膀上，自己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推开了房门。
　　“喂，混蛋，自己的行李自己拿！”泽村隆纯恼火的开口，把手机合上踹到了背包里。
　　“被新田秃子发现了你手机就要被没收了，自己小心点。”本乡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显得相当慵懒。
　　“真是的，生活费也没收零用钱也没收，没收没收没收，就知道没收，那个秃子老头！可恶！”泽村隆纯咬牙切齿的说道，“等全国优胜了我一定把他没收的东西全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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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南北海道甲子园出场权决定大赛显得有些乏味。
　　虽然一方是十多年前曾经进军甲子园的学校，但是另一方却是全国进军甲子园次数最多的棒球豪强，从札幌地区一路奋战到决赛的名门北海高校。

　　但是现场的状况，却与预想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哎……？那个选手，之前有上场吗？”
　　“没，没吧，感觉也就是替补，怎么……”
　　“一垒手也换掉了，外野也快换完了，巨摩在想什么啊……”
　　“想用没有情报的选手对北海进行出其不意的进攻……？但是都是双位数背号这也太奇怪了吧……”
　　“王牌会投球吗？”
　　“不知道，不过先发怎么是个一年级……背号十一，之前的几场比赛只担任过关门的一年级的本乡正宗。”

　　两所学校交锋激烈，居然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巨摩大的打线似乎和之前的比赛相比，进攻程度提升了好几个量级，北海的投手猝不及防，开局就被打个正着。

　　比赛很快在前五局打成了大比分的垃圾比赛，现场观众的期待值慢慢降低。
　　黑马学校，巨摩大藤卷，打者复活甲子园制霸全国的旗号，从头至尾保持着领先的优势，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拿下了决赛的胜利。

　　“好了，现在才是开始。”新田幸造说道，“我们只是完成了目标的一半。接下来才是正头戏。”

　　【7月22日，比赛落幕。
　　人生第一次去甲子园，听说那是个很炎热的地方，夏天现场会有五万名观众。
　　会被全国千万人注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12号，泽村隆纯。第一场比赛开始，你来先发蹲捕。”新田幸造抱着手臂看向隆纯，“交给你一个任务。”
　　“……啊，是。”隆纯愣了一下。
　　新田幸造眯了眯眼睛：“作为第一棒，拿下我们在甲子园的第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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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之国出现了一个王者，它在越过海峡，越过一千公里的距离来到了夏天竞争全国霸主的最大的舞台，十七万高中棒球少年心目中理想的圣地、阪神甲子园球场。

　　泽村隆纯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所处的这支队伍，将会为整个北海道拿下历史上第一面紫色锦旗，将全国优胜的荣光带回到这个寒冷的地方，并传奇性的将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存留。

　　他有着这个世代最强的投手，他自己已然不知道，每天对着未来的球界王牌呼来喝去。
　　将来要是被问起对本乡有什么想法的话，他大概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混蛋本乡，你在我的帽子里面写了什么！？”泽村隆纯看着帽檐上歪歪扭扭的汉字气的发抖，举着帽子对着本乡的脑袋一顿打，“说了不要叫我女房、女房、女房的！捕手，行不行啊？！”
　　“不是女房，是女房役。”本乡举起书本盖在头上，抵挡攻击。
　　“哪有差！混蛋，不要把我说的跟女人似的，气死我了……”

　　帽子上用油性笔写下的一行字，可惜因为帽檐的弯曲度而变得很别扭。

　　【世界で一番の女房役】
　　【世界上最棒的辅佐者】

　　7月底，东京的比赛划下了句号。
　　泽村荣纯所在的青道以一分之差落败，89届出场校西东京地区为同一地区的豪强，稻城实业高中。

　　“荣纯，小隆他夏天去甲子园了，你要去看么？应援。”电话里是母亲的声音，泽村荣纯抓着电话卧在床上，面无表情的侧躺着。
　　“我现在……”他开口，又停了下来。
　　“爸爸和妈妈都会去的，小荣要是没空的话，不去也可以哦。”母亲语气温和的说道。

　　他看到，全校两千多人折起的千纸鹤串成一串，五颜六色的连在一起。
　　经理人拖着鲜花，红着眼睛，拿着那两千多只千纸鹤串成的祈愿与祝福，将它交给了稻城实业的主将。

　　【请……一定要获得优胜。】
　　【打败了我们，请不要那么轻易就输掉了。】

　　他看到原田雅功点头，面色凝重。
　　成宫鸣声音也有些嘶哑。
　　“当然了，你们是输给了全国最强的队伍。”

　　泽村荣纯挂掉了电话，又打开手机。
　　“……小隆。”他说道，“打败我们的那支队伍，他们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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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机里传来的球场的欢呼声总是很吵，但是无论走到哪个地方，只要有电视，上面基本上都在播着比赛。
　　泽村荣纯透过电视看到了巨摩大藤卷这支队伍，他们在球场练习感受的时间被安排在了八月四号清晨，只有半个小时。
　　甲子园，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隆纯要在国中的时候就去北海道爷爷的老家念书，他不明白他选择留下的理由。
　　小学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和他分开了。
　　遥远而且寒冷的地方，那个记忆里他不喜欢的地方，因为那么冷，让人难受。

　　“仓持前辈，我那个哥哥，他去甲子园了。”泽村荣纯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对正在打游戏的仓持说道。
　　“嗯，我知道。”仓持经常翻他手机，自然也就发现了两人的聊天记录，“所以怎样？羡慕？”
　　“……不甘心。”泽村荣纯咬紧了牙关，“甲子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去过。”仓持洋一百无聊赖的开口。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眼巴巴的盯着。
　　失去了可靠的前辈，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守能力看似都跌落到谷底的他们的队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这样的绝境下重新获得胜利。
　　所有人都没有从夏季失败的痛苦中恢复，只要一想起那场决赛，前辈们都在哭。
　　他哭不出来，好像力气已经用尽了。
　　沉重的阴影压在心头，他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于是心就那么悬着，直到练习赛的到来。

　　巨摩的第一场比赛，第一棒先发，背号12，捕手泽村隆纯。
　　初打席初球的本垒打，越过左外野的围栏。这个左打者的少年将外角的球用力量打了出去，用一声清脆的响声打出了大会的第三号，也是一年级选手的第一号。

　　而奇妙的是，这一分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分数。
　　巨摩的第一场比赛以1-0的成绩晋级，投手阵零分完封对手。

　　“太厉害了，仅仅为一年级生的这个捕手居然有这样强韧的肩力，再一次成功的阻止了对方跑者的进垒。”
　　球就像一道光，压的极低，几乎没有弧度，精准的传到了二垒垒包的一侧。
　　传过去的时候，泽村隆纯的脑海里浮现了矿泉水瓶被打倒的景象。
　　他直到夏天做了那么多的训练，此时此刻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看着眼前的选手，不假思索的就能测算出能否将对方拦下。

　　【全国制霸】
　　原来还那么遥远的词汇，现在在他看来已经触手可及了。
　　他突然就变得兴奋起来，内心之中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浑身上下好像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
　　很爽，原来成为捕手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挥空三振！”
　　“目送、三振——”
　　球打在手套里很沉重，手掌很痛，但是那声音很清脆，很舒服，很好听。
　　那种把对方干掉的爽快感，那种无往不利的感觉令人沉迷。
　　尤其是看着离去的打者依依不舍的扭头看投手丘那种咬牙切齿的身影，看着他们因为打不到而气愤的用球棒捶打地面的样子，都太爽了。

　　甲子园很大，甲子园很宽敞，甲子园的器械很新，甲子园的草坪很软很整齐，甲子园的土滑垒很舒服，甲子园居然还有电动的推土机，甲子园居然半场比赛就重新整理球场划线一次。
　　此时此刻，他们是这里的主人，只需要尽情的享受比赛，去赢得胜利就足够了。

　　“这真是最棒的练习场所，比青道条件好多了，是不是？”新田幸造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围容纳五万人的观众席位青道可没有，你喜欢这里吗？”
　　“……嘛，差，差不多吧。”泽村隆纯有些别扭的开口。

　　新田幸造笑而不语，又用手揉揉他的后脑勺。
　　这种被现场五万人，成千上百的摄影机追逐，被全国上千万人关注着的感觉……的确是很美妙吧。
　　尤其是，之前的他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在狭窄的，拥挤的，寒冷的地方……不被除了他以外的人承认任何努力，也不觉得自己是否有存在的意义。

　　赛后采访，本乡站上了台子。
　　当被问到有这样出色的表现心里有什么感受时，他拿下了帽子指着内侧。
　　“为了证明这句话是错的。”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另一个台子上的泽村隆纯突然一个踉跄，差点从台子上栽下去。
　　索性媒体把他撑住了，不然就闹笑话了。

　　【世界で最低の投手】

　　帽子上的几个汉字写的力道十足，光是看就知道下笔的人有多么咬牙切齿。
　　泽村隆纯一瞬间眼睛变成了猫眼，后背发虚，冷汗从脑袋上哗哗往下淌。

　　“那，这句话是谁写的呢？居然写这样的话，真过分啊~”其中一个记者凑了过去。
　　本乡正宗抬头朝泽村隆纯看去，不过他的视线略过他没有停顿。
　　泽村隆纯心虚的盯着一边，旁边记者采访的话也完全没听见。
　　“……我自己写的，为了激励自己。”本乡正宗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本乡选手真是有决心呢。”
　　本乡正宗把帽子拿在手里：“我希望能有一天能把’最低’变成’一番’。”

　　泽村隆纯大喘气，长长的呼了口气。
　　那是他一时气愤写上去的，这家伙真是掀他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