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心灵烈焰

5、第 5 章

　　当何家姐弟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自己温馨豪华、富丽堂皇的家里了。这里到处都透着一股寒酸的味道，家具也十分简陋，仅仅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

　　这里是一家孤儿院。

　　这是从院长口中的得知的。他是一个老头，一个懒惰的、不负责任的老头。

　　何家的财产最终如同预想的那般散去十之八九，众人用了一点钱将两姐弟送进了一个条件不太好的孤儿院，再合伙瓜分了剩下的一笔钱财，这才心满意足地姗姗离去了。

　　自从知道了自己和姐姐的处境之后，何若风就一直沉默着。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再加上突变的环境和孱弱的身体，当天夜里何若风就顺理成章地在这个紧要关头病倒了。

　　院长老头装模做样地摸了摸何若风的额头，无视了他烧得通红的脸颊，敷衍的告诉何若水说他只是低烧，裹紧被子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就十分潇洒地听之任之了。

　　何若水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她看着床上滚烫的弟弟，眼睛又酸涩起来。还没从被抛弃的事实中缓过来，她的弟弟又生病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弟弟还需要她的帮助。擦干眼泪，何若水找来了一些凉水，轻轻地擦拭弟弟的身体，还学着电视里的情节将浸湿的布叠好放在弟弟的额头上。

　　看着发着高烧不断说着胡话的弟弟，阵阵疲惫感涌上心头。何若水终究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能做到这些已实属不易了。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老天爷也觉得何若风还有很长一段坑坑洼洼的路要走，于是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不过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何若风的体温从昨天的危险线上降了下来，他的意识仍旧有些迷迷糊糊的，根本下不了床。所以在来孤儿院的第二天，何若水一个人前去院长那里报道了。

　　得知何若风的情况，这个见死不救的老头还真的有些惊讶。其实他昨天就是故意为之，在他的地盘，所有人都讲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所以，他面对别人的困难大多数时候只会冷眼旁观，根本不会插手。反正来这里的孤儿有没有十分详细的登记，就算以后查到少了一个两个，也不可能将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谁知道这个小子竟然大难不死，看来也是个小强属性的。他意外地产生了一点兴趣，摸了一把山羊胡，对何若水说:“我对你们俩要求不高，只要守规矩，一切都好说。如果敢将这里搞得乱七八糟，那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懂了吗？”

　　院长说完，还吓唬似的瞪了何若水一眼，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很快，她就知道什么是守规矩了。

　　这是一所孤儿院，里面自然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天下午，孤儿院里的领头羊王小林就带领着他的妹妹王小美和一票小弟特地来见见“新人”。

　　王小林是个十岁的孤儿，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是最大的，所以孤儿院里的孤儿理所当然地以他为首。而得益于自己的哥哥，王小美在这里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此刻，看着面前大模大样来耀武扬威的一行人，何若水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眼中带着一点迟疑和恐惧。

　　她已经有些怕了。没有了父母的庇护，一点点的风吹雨打都可能会让她和弟弟万劫不复。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情况，她只能沉默以待。

　　其实众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来势汹汹，王小林也不过是想来树立一下自己带头大哥的威信，哪知道面对的竟然是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孩子。这和他在路上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王小林颇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自身的憨厚本性。

　　较之哥哥的纠结与烦恼，王小美的目的则要明确很多。她是看着姐弟俩被送进孤儿院的，威武的大车，漂亮的衣服，当她还在做着这些美梦的时候，同样处境的两个人却早就已经拥有过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是长年累月在孤儿院里呼风唤雨的王小美所不能忍受的，再加上新来的那个女人还长着一张比她漂亮的脸蛋，这叫她更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妒忌，即使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因为年龄，她不可能想出什么十分恶毒的计策来对付他们，但也是因为年龄，她做事不会考虑前因后果，下手往往很重。

　　因为何若水还不到上小学的年龄，所以她和弟弟每天的任务只有打扫卫生。

　　不要小看打扫卫生。每天都要打扫，偌大的孤儿院，再加上不足五人的打扫人数，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很大。

　　望着何若水可爱的脸，王小美目光闪烁着将大部分的打扫任务交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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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何若风渐渐清醒了一些。这时候他的姐姐已经出去打扫卫生了，四周空无一人。

　　何若风有些无措，他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姐姐也不见了，那他该怎么办？匆匆地穿上了鞋子，何洛风穿着单薄的衣服奔跑在长长的走廊上。

　　他以从来没有过的急切到处寻找着姐姐的身影。最终，他在花园里找到了她。

　　小小矮矮的女孩子，拿着一个比她还高的扫把，努力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她白嫩的手上都是水泡，素净的裙子上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污渍。

　　但她不能停下来，王小美说过，如果她不打扫干净，不仅她不能吃饭，她的弟弟也同样得饿着肚子。

　　在何若风的记忆里，姐姐一向都是干净、漂亮又高傲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莫名的酸涩，心里也涨涨的十分难受。

　　“怎么，小子你心疼了？”院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苍老的脸上满是不符年龄的兴味和戏谑。

　　“要你管！”何若风有些气愤地说。

　　“小子你说话最好注意点，这里我才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否则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刚才还笑呵呵的老头突然换了张脸，他一只手捏住何若风的脸颊，直视着他的双眼，眉宇间带着少见的阴森，看起来十分吓人。

　　何若风则是直接被吓软了腿，他坐在地上有些恐惧地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生怕他下一秒就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看见他的表现，老头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说道:“还以为你会尿裤子呢，看来胆子倒还不小。”说完，颇有些无趣地摇摇头离开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大难不死的小子肯定胆识过人，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怂包，看来一切都只是个意外，他也只是运气好点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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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在这斗转星移之中悄悄流逝了，两年间，姐弟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还有些其他琐碎的任务。他们已经七岁了，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但由于一众孤儿的排挤在加上院长的漠视，他们迟迟没有得到入学的名额。

　　姐姐为这事经常红眼圈。拜何枫所赐，她觉得读书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弟弟那么聪明，读书肯定会有大出息的。但现在这条路却被人牢牢地挡住了，这让她怎么能不绝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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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皎皎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姐弟俩的小屋。圣洁的光芒之下，一切仿佛都美好起来。

　　何若水今天忙了一整天，早就已经睡着了。而何洛风则在床上辗转反侧，丝毫不见睡意。

　　今天姐姐又为上学名额的事儿哭了，她甚至去苦苦哀求那个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王小美。但结果呢？不过是一顿白白的羞辱罢了。

　　何若风翻身下床，走到了姐姐的床前。就着月色，他很清楚地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憔悴的脸色。两年的岁月就在各种劳动中蹉跎了，曾经光芒四射的白雪公主变成了现在单薄脆弱的灰姑娘。

　　现在他又轻轻地拿起了姐姐的手。曾经的白嫩早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一个个粗糙而丑陋的疤痕。就是这双丑丑的小手，却每次都为他遮风挡雨。不论是初来乍到时的劳动，还是日常任务的帮忙，是它为他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天空，让他有饭吃，有衣穿。

　　这让他又想起了两年前刚来的时候，为了一口饭，她必须整天做清洁的时光。那时候即使她不吃饭，自己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不过是比自己早出生几分钟，却成功地担任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当他放下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这让睡梦中的何若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事，好好睡吧姐姐，明天就好了。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我保证。”他十分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带着一点虔诚，他许下了一句坚守一生的承诺。

　　这样的姐姐他怎么能辜负呢？她可以以身相护，他也愿意接受这份沉重的守护。至于他的付出，只要悄悄地，别让她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