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心灵烈焰

4、第 4 章

　　此时正是幼儿园的户外活动课。

　　一众小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孩子们活泼的笑声传得老远。

　　其中何若风玩得最开心，他是一队小朋友里的最末一个，每次都十分惊险的躲过老师的“魔爪”，非常刺激。

　　正在大家热情洋溢的时候，张老师来到了操场。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之前的所有氛围都被通通打破，一脸茫然的姐弟俩被带走了。

　　……

　　仿佛经历了时间断流，何若风前一刻还在欢声笑语地做游戏，下一秒却出现在了父母的灵堂前。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眼睛也不知何时哭肿了。

　　他已经五岁了，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五岁的他已经懂得了死亡的含义，不是飞上天做星星，而是永远的离别——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之前的一幕幕如同倒带般回旋在脑海中，这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恐惧地捂住了耳朵。

　　何若水也同样跪在父母的黑白相片前，就在何若风旁边。同样的年纪，女孩子往往比男孩更加早熟和懂事。她的眼睛早就哭肿了，最爱的两个人却早已长眠地底，无法再安慰她拥抱她了。

　　当葬礼告一段落，所有从四面八方匆匆赶到的亲戚终于有时间齐聚一堂了。值得讽刺的是，在座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忙碌过后的轻松，之前或真或假的悲伤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即使何若水比寻常孩子更加懂事早熟一些，但这仍旧改变不了她才五岁的事实。面对潜藏在表情深处的一些情绪，她依然无法看透。

　　因此，当小姑将她温柔地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承诺要一起生活的时候，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在小姑的怀里，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妈妈的温柔。在这份久违的温暖中，何若水沉沉地睡去了。

　　当然，何若风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任由着众人忽视他，谁叫他没有关于遗产的发言权呢？

　　所以，当小姑将姐姐哄睡着之后，他仍旧静悄悄地缩在二楼的楼梯口，默默地从缝隙中看着所有的人。

　　主人公一走，这些人就渐渐按捺不住性子了。大多数人都对何小姑趁机哄骗何若水的行为感到非常的不满，甚至其中有人还在问她:“何琳，你这还没结婚呢，就带着两个拖油瓶，以后能找到好婆家吗？”

　　“就是就是！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竟然有人愿意为了这点儿钱辛辛苦苦地拉扯别人家的孩子，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顾不上了，今天我也算是开眼了！”

　　一句句的酸话毫不留情地从这群三姑六婆的嘴里吐出来，刺得何琳面色铁青。她们可没打算给何琳留一点情面，谁叫她平日里仗着自己有些文化就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好几次当众落她们的脸面。现在有机会，场子自然是要找回来的。

　　眼看场面越来越热闹，终于有人跳出来当和事佬了。

　　这个男人是学法的，也是这群亲戚里极少数纯粹前来吊唁亡者的亲戚。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在这场车祸中，何家夫妇处于肇事方，要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因为何大哥的疲劳驾驶，致使受害方两死一伤，应当承担巨额赔款，”他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所以，可能何家留下的绝大部分遗产会用来赔偿他们造成的各种损失，真正剩下的可能不足十分之一。”

　　听了这番话，客厅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自然清楚这番话的真实性，大家都知根知底，经常来往，他不可能欺骗所有人。

　　然后这人又说:“何琳，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十分之一的遗产，放弃自己的未来吗？还是你真的心疼那两个孩子，打算承担起他们的将来？”

　　何琳摇了摇头，收养何家姐弟？如果不是因为想和男友买房结婚的话，她怎么可能去主动挑起这个担子。现在鸡飞蛋打，她也没必要再继续坚持下去。她的心里固然有一些对这两个孩子的疼惜和怜悯，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放弃自己光明的未来。

　　何若风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众人说话都没有多少顾忌，十分直白，所以他也懂了他们表达的意思。

　　当听到那个西装革履的叔叔询问小姑时，他的心就悬起来了。他知道自己和姐姐都太过幼小，是别人的包袱。但他不希望在小姑这里听到否定的答案，当所有人都抛弃他们姐弟的时候，小姑是唯一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人，如果连她都否定了自己和姐姐，那还有谁会在乎和照顾他们呢？

　　然而事与愿违，下一刻，他就清楚的看见了小姑摇头否定，盯着地板不在多言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一个摇头，却足以将刚站起来的何洛风打入深渊。

　　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岁孩子，却第一次有了心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