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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半仙之梦 梦中红光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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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尹飞鸾在床上来回翻身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不是她认床,不是这不奢华的屋子,更不是第五云海殿的寒冷。是她心绪纷杂,加之今日一天所发生的的事让她过于兴奋,这才无法入睡。
又翻了个身,却是越加的神识清明。尹飞鸾叹了口气,认命的披衣起身。
不得不说绫罗八宝衣是个好东西,逼人的寒气在衣料上身的瞬间就被隔绝开来,暖如三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料子,日后回了将军府也给爹做上一件。尹飞鸾捏着袖摆,微微的笑心中思念起自己的父亲。
尹铁山一身戎马,没有享过几天清闲。特别是在裴默珏初登基的那几年更是少有回帝都,一直在边关镇压想趁旧皇病危,朝政混乱时分一杯羹的西武国乱军。
裴默珏因为战事持久,为了振奋士气,也为能名正言顺的登基,请命亲赴前线。而效果也如裴默珏所愿,士气大振,西武国兵败如山倒,同年投降表示归顺。
也是那一年,那最后一场攻城之战,尹铁山和裴默珏被困兽般的西武国士兵围困,为了突破重围赢得战争,尹铁山和裴默珏趁夜携带一小队精英人马偷袭。不料在引燃粮草就要成功潜回的同时被发现,尹铁山为了护裴默珏安全,独自一人抵抗西武众人,最后金枪支身,立死于西武军营。
西武国归顺之后,她要裴默珏命令西武国交回尹铁山尸身安葬。裴默珏却未有答应,只是许了她太子妃的头衔,为尹铁山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衣冠冢。第二年裴默珏带回了云若,与她约定只要不为难云若,就让她做皇后,一生荣华。于是祈福大典后,她变成了皇后,却日夜不得君心,看裴默珏与云若恩爱无比,自己却要强颜欢笑,做得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背地里却拿其他被裴默珏宠幸过的妃子还有伺候她的下人撒气。不知不觉,竟然忘了尹铁山的事。
再后来,她才从尹铁山亲信刘泽口中得知,不是西武不愿交回。而是就在胜败已定的那场战役后,西武国将兵败的愤怒和必须归顺的屈辱都算在了尹铁山身上。她爹已经被分成尸块扔到了山谷中喂狼,是收不回来了。
“爹,女儿上一世实在不孝。儿女情长的忘记了您,这一世女儿已经看淡所谓情爱,待送裴默珏顺利登基,云若成功封后之后,女儿一定在您膝前尽孝。”尹飞鸾捡起油纸包中的桂花糖放入口中,微微的甜却压不住心中的苦——莫非还是舍不得裴默珏吗……
思及此,尹飞鸾恨恨的咬了牙冲出房间,想要在冰冷的空气中冷却自己涌上心头的悲愤。
为何还要舍不得!尹飞鸾,就算你刁蛮任性,恶毒的杀了他的孩儿,扰乱他的朝纲,但始终是他负了你的情!这一世你只用还了欠下的债,为何还要对那个人念着!为何还要心苦!为何还是做不到不想,不怨,不念,不爱?!
仰望天边明月,一行清泪划下。尹飞鸾无语凝噎。
话说这边,云海殿殿主卧房中,顾文寒睡眠清浅,迷迷糊糊似在做梦。梦中红光盈盈,娉婷身影忽远忽近。
顾文寒修为已深,迷蒙片刻便知自己身在梦境。定神之后,望向那身影却是看不清楚,只是知道那女子似盯着他盈盈浅笑。
不知为何,顾文寒也随之微笑,不似往日那礼节性的。只觉得心中空荡被盈满,一种幸福暖意周身铺开,嘴角是无法自控往上拉起,笑的满足。
那身影见他笑了,却立即变了表情,凄决欲泣。
顾文寒心上一痛忍不住开口:“你是谁?为何落泪。”
女子身影摇头并未回话,只是旋身火红衣摆烧成一团火焰化身为凰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带着一种决然的悲愤。
“不要!”顾文寒惊喊一声,从塌上翻起,额上密布汗珠,连身上也是湿透了。
抚上胸口那还突突乱跳的心,顾文寒皱眉不解——这是多少年没有做过梦了?
修仙大成者半仙之身是不会做梦的,因为梦多少有着预示自身未来的作用。而半仙福寿无边,一旦做梦便有劫数,不是自己就是关心的人或事。而方才那个梦,很明显是与自己有关。
细细回想方才梦境,顾文寒却没有头绪。首先自己已经修成快三百年,认识的人早就轮回转世连模样都变了。而星岚宫虽然女弟子众多,但他从来过目不忘,也不曾记得有过如同方才女子一般气质相符之人。再者,那女子化身为凰,直冲天际却是带了一身戾气,似在报复什么。而又是为何而报复?因为他?
“……明日找培烟解上一解吧……”顾文寒摇头,也是没了办法。
俗话说得好,算命不算自身。即便算出也是不准,蓝培烟解梦是星岚宫最好的。若不是此梦太过异常,按照顾文寒的性子也不愿去打扰别人。
汗湿的衣料贴在身上十分不适,顾文寒起身取了干净衣物准备去屋后温泉清洗一番。
推开门却见硕大明月下立着一个小小身影,柔和的月光为其镀了一层银光。那抬头望月的眼中无限哀伤和愤怒,那颊上一点可是眼泪?
顾文寒一震,只觉得这一幕,这个神情方才见过。他忍不住出声道:“你在这里作甚?夜深了,为何不回屋安睡?”
尹飞鸾未料此时还会有人,连忙胡乱擦拭了泪痕转身恭敬道:“顾殿主,飞鸾初来乍到有些认生,实在是睡不着。”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俊美到难以用言辞形容的男子,再看看两人相隔不远的屋子,“顾殿主呢?是飞鸾惊扰了顾殿主休息?”
考虑尹飞鸾年幼,今日又得罪了冷天心。为了防患未然便于照顾,顾文寒是破了例将尹飞鸾的卧房安排在他卧房隔壁。要知道他喜静,第五云海殿即便弟子寥寥数人,他也全都安排在前院之中,自己独居一院。
“……不是,我向来睡的浅,已是醒了。”顾文寒见尹飞鸾低着头,想这小女孩也的确是不易。今日刚入宫门就被冷天心咬紧,想要取她性命,且年岁又小,离了父母,那睡不着思念亲人也是正常。倒是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还未解就闹的自己草木皆兵,看来明天要和尹飞鸾一同重新修习静心诀才是。
尹飞鸾见顾文寒手中拿着衣物,她微微偏头:“顾殿主这是打算去沐浴?”再抬头看看天又道,“时辰不早了,顾殿主沐浴过后还是再歇息片刻,距离天亮还有些时候,飞鸾就先回屋了。”
顾文寒摸摸下巴却叫住了尹飞鸾:“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那陪我走走。”
这女娃言谈举止毫无稚气,得体大方的让人另眼相看。顾文寒总觉得异常,但看其眉心佛光灼灼,天道庇护精怪不敢欺其身侧,也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所以,顾文寒打算与其聊聊,看能探出点虚实不能。
尹飞鸾惊愕抬头,见顾文寒虽然眼中暖意融融让人觉得十分舒适,但其周身散发气息却是冷清疏离。照理来说,这么个人应该不太喜欢有人跟在身侧,怎么今儿个反了常?还是说自己哪里又让顾文寒给惦记上了,不会又是一个冷天心吧?
“呵呵,无须担心。我的责任是保护你,教导你而不是伤你性命。”似乎看出了尹飞鸾的犹豫,顾文寒轻轻一笑向尹飞鸾走来牵了她的手引着往温泉走去,“只是陪我走走,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得了保证,尹飞鸾怀疑倒是消了,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个总是浅笑着的好看男子,又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她的心跳的有些紊乱——她不是真的三岁幼女,对着这么个美男子,即便心有信念又还未对裴默珏忘情,也不代表不会有绮念啊。都说红颜祸水,远离才是明哲保身。这男人长好看了,也是蓝颜祸水,如今自己却还要天天面对,唉……
顾文寒不知尹飞鸾心中所想,毕竟他虽然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但内里已经是三百年的灵魂。在他眼中,尹飞鸾就是个三岁幼童,牵着只是怕尹飞鸾跟不上自己走丢了。
大小两个身影一路无言,正当尹飞鸾怀疑顾文寒是不是只想找人安静作陪的时候却见不远处有两座木屋,一大一小。而空气中湿润温暖又带着点特殊的气味,一闻便知是上好的天然温泉。
这星岚宫的人还真是享受,难怪一个两个的皮肤白嫩,敢情是天天在这温泉中养出来的。尹飞鸾摸摸自己的脸,咧嘴笑,看来自己也能沾点光,养的出一身比前世更好的肌肤也说不一定。
“此处是云海殿的温泉浴房。”顾文寒指指那个大点的木屋,“这个是弟子用的,若是女弟子入内就右侧的绿帘放下,那么其他弟子看了,女弟子可随意入内沐浴,男弟子回避。但若是先入内的是男弟子,就将门左边的红帘放下,女弟子见后回避。”
“那这边这个木屋呢?”尹飞鸾看看顾文寒道,“是顾殿主专用?”
顾文寒点头:“是,我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也清净惯了。刚好两处泉眼,弟子们照顾我这个殿主,就单独建了一座浴房给我。”
尹飞鸾哦了一声,但不知顾文寒带她到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走走,难不成该成一起泡澡了?这可不行,就算她外表三岁,但怎么也是男女有别啊。
“我去沐浴,你就在隔间坐着,我有话要问。”顾文寒并无觉得不妥,因为他在沐浴时也时常有人寻他处理事情,所以浴房还特别分了个隔间,方便交流。
领着尹飞鸾进了浴房隔间,顾文寒脱下外套将冰凉的竹椅盖上,这才让尹飞鸾坐下。细心的举动让尹飞鸾很是受用,她仰着头轻声道谢,却见顾文寒精致的锁骨和莹白肤色透过有些松垮的亵衣映入眼帘。
眼前美景让尹飞鸾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看着顾文寒身形修长挺拔,像是没什么肉。没想到别人是长得好肌理结实,刚才好像还看到了他还有点胸肌呢。
见尹飞鸾耳根微红,神情有些不自在,顾文寒看看自己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轻轻一笑,心中暗道:真是人小鬼大,不过好在并不为美色所惑,只是不知是因为年幼情窦未开,还是别的原因。希望她长大了,能练的目不斜视,观人先观心。
顾文寒嘱咐几句,自己进了浴房内室。温暖池水洗去浑身粘腻,顾文寒顿时觉得舒服许多。他悠悠开口:“飞鸾你今年几岁?家中除了你可还有其他兄弟?”
尹飞鸾听的水声,脸上潮热。毕竟上一世她可没和一个洗浴中的男人这么接近过。就是和裴默珏行房,也是黑灯瞎火,有如例行公事,而云若进宫后更是独守空闺。如今和一个容貌气质都高于裴默珏的男人隔着薄薄一层木板说话,她只觉得心浮气躁,手足无措。
“今年……三岁,爹暂时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日后可能会有同父的弟妹吧。”尹飞鸾淡淡道,双手却是捏紧了。
想那日她没有逼狗跳墙留下了罗秋忆,父亲再怎么不喜欢但面子上还是要做做功夫,即为夫妻又怎么可能不会同房。即便是裴默珏爱云若至心坎,还不是得遵循后宫规矩,玉露均沾,只是翻谁牌子多一些。至于对她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是放在皇后位置的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不用理会。
且上一世,她也的确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是罗秋忆所出。妹妹叫尹媚儿,最后嫁给了兵部尚书,也就是最后和罗秋忆偷取兵符妄图颠覆裴默珏帝位的人。弟弟叫尹青方,最爱沾花惹草,她在朝中给寻了个闲差给他安排了。而她被赐死之时也不知道这个弟弟有些什么动向,有没有帮着罗秋忆偷取兵符。
“同父?那你的母亲呢?可是去世了?”顾文寒察觉尹飞鸾话外之音接着问道。并不是顾文寒转了冷淡的性子,而是他敏锐发现尹飞鸾提及同父弟妹时语气里的微弱愤怒。他有些不明白,对于还未出现的血亲,一个孩子怎么会有如此怨气。
“是。”尹飞鸾意简言赅。对于她的亲生母亲尹飞鸾是没有任何印象,前一世她从记事起就认为罗秋忆是她生母,这一世带着记忆回来,也没赶上见亲生母亲最后一面。虽然有些遗憾,但尹飞鸾也并不觉得难过。毕竟一个在她两世中都没有出现过的人,她也实在是很难有什么感触。
顾文寒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深入了些却被不想再如实作答的尹飞鸾四两拨千斤的绕了过去。
至于尹飞鸾,也许是顾文寒的温润的声音让她觉得放松,也许是这温泉的潮湿暖气让她觉得惬意。睡意终于是冒出了头,尹飞鸾打了个哈欠,受不住周公召唤蜷起身子在石凳上沉入黑甜之中。
顾文寒听隔间没了动静,连忙收拾妥当到隔间一看却发现尹飞鸾两颊粉粉嫩嫩,嘴角还挂了银线睡的正好,他不由失笑。
不愿吵醒尹飞鸾,顾文寒将外衣给尹飞鸾裹上,长臂一伸将那个小身躯抱入怀中往其卧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