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花落谁家 第一次顾文 ...
-
无名宫处于山顶，终年覆雪寒冷非常。但偏偏叶棠雪居住的方圆两里内却是草木葱郁，奇花异草遍地生长，一派鸟语花香，气候十分怡人，据说是因为屋后那一泉天然和此地灵气交缠百年形成。
尹飞鸾看着眼前美的颇具灵气的景致说话竟然有些结巴：“棠，棠雪姐姐……这里……这里是哪里？好漂亮……”
寻遍脑海中所有词汇发现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能够形容眼前之景，斟酌半天也只能大而化之了用了漂亮，尹飞鸾突然有些懊恼，气自己以前读书不够用心，如今才会言辞匮乏。
叶棠雪眉眼微弯似乎在笑：“这里是美人池，也不知道是谁取的。我当初发现此地时就看见池边立了一块刻了字的石头，已经有人于我之前就给这温泉取了名。既然前有来者，自然也就不方便擅自改名。不过细细看这风景，漫天鲜花围绕一池氤氲池水，也有些隔纱观美人的感觉，美人池也算是应景的名。”
是啊，也不知道是天然生长还有有人故意为之，美人池边长满不知树龄几许的紫藤花，花穗大片下垂，粉的可爱，紫的妖娆，白的轻灵和地上不知名的绿草野花交织成灿烂的一片热烈开放着。每当有风拂过，彩色的花瓣卷起一阵袅袅白烟，让人都要屏了呼吸怕惊扰了那瞬间的美好。
“宫主。”苏晴手捧一套藏蓝色小孩衣衫穿过白雾走到叶棠雪面前，“衣物已经准备好了。”
叶棠雪点点头，示意将衣衫交给尹飞鸾并道：“方才天心胡闹弄得飞鸾你一身脏乱，你在这里清洗一番后再来无名宫的观星阁，我有事要交代。”
尹飞鸾乖巧点头，能在这美人池里边沐浴边赏美景何乐不为？
待叶棠雪走远苏晴在池边蹲下，撑着脸颊看着双手张开一副为我宽衣架势的尹飞鸾道：“看来宫主真的很宝贝你哦，这美人池是星岚宫灵气之心，就连她自己有时都舍不得到这里沐浴，怕一不小心扰乱灵气坏了美景。今天却带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羡慕死我了。”
手举的有些酸了，尹飞鸾白了一眼苏晴：“晴姐姐，帮我宽衣啊，不然我怎么沐浴？”从小到大，她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身边有人自然也就没想过要自己动手。
苏晴眉峰挑了挑，曲了两指就磕在尹飞鸾脑门上：“小丫头，我可不是你家丫鬟。日后你在星岚宫你也要习惯自力更生，快自己脱了衣服沐浴去，莫让宫主和殿主们等久了。”
摸了摸自己脑门，尹飞鸾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没人这么对她，尹铁山是太忙，所以不断用物质和放任的态度宠着她。罗秋忆是有所预谋，对她刁蛮养成，自然也是任由她胡作非为。最后入得宫中，又是皇后的地位，她蛮横的越加厉害加之对云若的妒忌还常常迁怒他人。别说是敲她脑门了，就是踩了她的衣角对方就要浑身发抖的求饶。
叹了一声，尹飞鸾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认命的开始和自己的盘扣衣带奋斗着。一炷香过去了，她香喘嘘嘘，却是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噗！没见过脱衣服能脱成这样。”苏晴在一边看的开心，忍不住捧了肚皮笑出声来。
尹飞鸾又羞又恼，一张粉嫩的俏脸涨的通红。苏晴抹了把笑出的泪花，这才伸了援手。一边解一边教导：“这带子系的活结，该这么拉。若是拉反了就成死结了，来手举起来。”跟变戏法似得，三两下的尹飞鸾就被剥了个只剩内里，然后她抱了双臂死活不肯让苏晴把最后那件蔽体布料给扯下来。
“你这丫头。”苏晴哭笑不得又屈指敲敲尹飞鸾额头，“这关头了还害什么羞。算了，带子扣子我都解开了，你自己脱吧。”说罢转过身示意自己不会偷看。
尹飞鸾只觉得脸颊滚烫，即便她从来有人随侍在侧不是没让侍女看过身子，但那些侍女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不敢正眼看她。谁像苏晴这般一边与她嬉闹一边为她宽衣解带，气氛不同自然心境也不同，羞赧感爬上心尖痒痒的十分不自在。
听见水声知道尹飞鸾已经入了温泉苏晴这才转过身。掏了怀中的手巾，苏晴沾了水拧干轻柔的擦着尹飞鸾脸上的泥印子：“你这小脸长的还真精致，还好刚才没被伤到。若是伤到留疤了，待你长大也不知道多少男子会心疼个半死。”
谁会心疼？想当初三皇子余孽死士潜伏宫中，伺机行刺裴默珏。当时云若已经入宫，刺客也知云若是裴默珏心头宝，算准了攻击云若裴默珏必定出手干涉，剑走偏锋再对准裴默珏项上头颅定能成事。
果不其然，祈福大典上，刺客跳出发难，寒光四射的宝剑直指向吓呆的云若。
一向冷静的裴默珏在那一刻只能随本能而动用身体护了云若，而她也是随本能而动伸手抓了那双刃宝剑，用力的差点把十个指头都卸掉了，这才偏了刺客的剑锋保住了裴默珏的命。
但事情过后呢？一堆金银珠宝，用不完的刀伤药，美颜祛疤的养生膏，但最想见到的人却是不在。裴默珏甚至连她寝宫都未踏入一步，而后又听见云若怀上龙胎，委屈至极愤怒至极妒忌至极之下，她终于是打破了和裴默珏的约定，动了裴默珏心尖上的人。最后被打入冷宫，最后被凄惨赐死。
现在想来尹飞鸾仍然觉得有些委屈，有些愤怒。但同时也觉得自己好傻，总以为自己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就连裴默珏也不例外。可是回头细想，其实在裴默珏的沉默下，自己才是那个一直在委曲求全的人。什么皇后，什么夫妻恩爱，鸾凤和鸣，后宫和睦，娥皇女英，这面上的功夫一做就是好多年，为什么自己当时都不觉得累？
“人果真要受过伤才能长得大么？”尹飞鸾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没有深刻刀疤的掌心，心中的酸苦和自嘲却并未少掉一分。
“说什么老气横秋的话，小孩子就有个小孩子的样。”苏晴抓了已经清洗干净身体的尹飞鸾快手快脚的给她套上了衣衫，“该笑就笑，该哭就哭。成长是条漫长的路，别想一口气走完它。”说罢牵了尹飞鸾的手让她原地转了圈儿，苏晴满意道，“挺合身，就是这颜色深了点，你适合浅淡点的衣服。若是你有那个根骨能把这八宝绫罗衣练成五阶弟子服的颜色，你就能美得冒烟了。”
“八宝绫罗衣？”尹飞鸾拉拉裙摆，只觉得手中布料触感顺滑，柔软冰凉是极上等的，但除此之外没看出与寻常布料有什么不同。而且她也不是很喜欢这种似黑非黑，似蓝非蓝的颜色。
她在上一世喜好大俗之色，最爱艳丽的红，神秘的紫，灿烂的黄，从来都是这几色衣服穿的贵气华美来和自己的容貌做搭，只有被赐死那日穿了一身苍白算是给自己的寿衣。现在苏晴说她适合浅淡点的颜色，回头想想，竟然想不起来自己一身白衣时的模样，不过也是，那个时候了，她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看起来如何？
“哎呀呀，都这个时辰了，我们还是先去观星阁吧。关于这八宝绫罗衣日后你就知道其中玄妙了。”苏晴看看天空，惊觉已经磨蹭许久牵了尹飞鸾就一路小跑起来。
还好美人池和无名宫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尹飞鸾人小腿短还是跑的气喘呼呼出了一身的汗，想方才那澡算是白洗了。
无名宫一共四层，就单一建筑来说占地还是较大。第一层为观星阁，是叶棠雪与五殿殿主议事会堂。第二层是叶棠雪起居香闺。第三层是书房，放满了各种各样书籍，从诗词歌赋，音律乐谱，历史古今记录，到奇门遁甲术，武功秘籍，修仙心法，各种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其中找不到的。至于第四层，那是星岚宫禁地，除了叶棠雪没有人可以进入。据说是叶棠雪观星预测未来的地方，其中有什么无人得知。
苏晴给尹飞鸾擦擦额头上的汗，又理了理跑乱的衣摆，这才出声通禀：“宫主，尹飞鸾到。”
“让她进来。”虚掩门扉中传出叶棠雪冷清的声音，带了些许威严。
尹飞鸾吸了口气，推开门扉低头小步走到厅堂中央跪下。只觉得厅中几人视线齐刷刷的定在她身上，那交头接耳的悉索声，让她手中绞了裙边莫名的紧张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在红尘殿内听过的男声悠悠响起，带着点玩味。
“我叫尹灿儿，棠雪姐姐重新赐名尹飞鸾。”尹飞鸾抬了下眼看向说话人的——原来是第五云海殿殿主，那个长得比裴默珏还好看的男人。听叶棠雪有叫他文寒。
再扫过其他立于叶棠雪上座之下的四人，尹飞鸾只觉得是女媚男俊，一片春光明媚，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文寒的，绰而不凡，俊朗帅气，眉目如画中一举一动皆是风雅。
尹飞鸾心中不由得嘀咕起来——莫不是这修仙还有养颜之功效，怎么这几个殿主都长得这番俊俏。还是说长得越好看，修仙资质就越好？
顾文寒自然是发现了尹飞鸾偷偷打量的目光，打量过后那粉嘟嘟的嘴叽叽咕咕的念着什么听不太清楚，实在是有趣。不由的唇角浅淡的弧度加深了许多，突然萌生了想逗逗她的念头。
第一次顾文寒对某一个人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尹飞鸾周身复杂的气运，算不出的未来。更重要的是那小小的人一举一动实在好玩。如若不是因为那宫主亲传弟子的玉髓星牌，他还真想将其要过来也破例一次收到云海殿。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前途难测，复杂到连资质好坏都遮盖的人。他想试试自己能将其教成如何模样。
“飞鸾起身吧。”叶棠雪从上座站起，黑夜星辰般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出一片流光，“我先与你介绍一下，这一位你已见过，他叫云子承是红尘殿殿主。”说着指了指身着藏蓝色衣袍，一脸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
尹飞鸾起身，对着云子承福了福身子：“飞鸾见过云殿主。”
“这一位是意清殿殿主方程。”叶棠雪点点头又指了指身着天蓝色衣袍，面部线条硬朗，浓眉大眼，帅气却又笑的较为憨厚的男人。
尹飞鸾再福了福身，对方程道：“飞鸾见过方殿主。”
“这一位是空明殿殿主，蓝焙烟。”叶棠雪指指身着浅蓝衣裙，有着一张鹅蛋脸，丹凤目，肤若白雪，身段玲珑的女子后停在顾文寒身边，“最后这位你方才也该见过了，他是云海殿殿主顾文寒。”
“飞鸾见过蓝殿主，见过顾殿主。”尹飞鸾终于将招呼都打完了，也因为叶棠雪的介绍，她敏锐的发现越是阶高的殿主，身上衣服的颜色就越淡。特别是那顾文寒，身上的衣袍只是隐隐透着些蓝色微光，若是不仔细就当做白色看了。而她似乎也明白了，方才苏晴说若是她能将身上这衣服炼制成五阶弟子服的意思。想必是修为越高，破阶越多，这身上衣物的蓝色就会淡上几分，方便自查和几个殿主看修为进度，破阶情况吧。
也就是说这么一件衣服她得穿到天荒地老？
尹飞鸾微微皱了皱眉，实在是不喜欢自己推断出来的结论。毕竟她爱美爱了三十几年，即便这绫罗八宝衣是个宝物，也不代表她不想其他衣装。
叶棠雪不知尹飞鸾的心思已经飘远，她蹲下身手在身前划了三个圈，圈中三本书逐渐浮现，飘在尹飞鸾眼前。
“静心诀，三字经，百草经。”尹飞鸾依次念出书名，不解的望向叶棠雪，“这是？”
“没想到飞鸾你小小年纪居然已经认识这么多字了。”叶棠雪微微讶异，手指点了点三字经那本书将其收了又重新换了一本。尹飞鸾再看，居然是乐器锦集。
看着这三本有些破旧的书籍，尹飞鸾太阳穴轻轻的跳动——叶棠雪把我接入星岚宫，不会就是想培养个会医的花魁什么的吧？除了那本不知道什么作用静心诀，其他两本书她根本就不想学！
她上一世是将门之后，琴棋书画女红针织，大家闺秀该会的她一样不会也没人逼着她学。真要说什么拿得出手也就是剑舞，但也仅仅是个花架子，娱乐娱乐没有实际用处。这都是她爹尹铁山觉得练武太累，不肯教她，那剑舞都是偷偷在坊间寻得师傅。
如今进了星岚宫，见云子承和叶棠雪飞天遁地，能凝气成剑，招式又华丽又颇具威力，还满心期待等着修习。没想到这兜头冷水，浇了她个透心凉。
似乎看出了尹飞鸾的不满，叶棠雪摸摸尹飞鸾的头淡淡道：“我说过世间万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虽授你玉髓星牌但你我之间并无师徒之缘，就算我要收你为亲传，飞鸾你也得破了三阶且还有资质能继续破阶。”
“要破阶也不是学习这些啊。”尹飞鸾撇过头不想去看那三本书，语气不是太好。
云子承见尹飞鸾那明显嫌弃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小丫头，你还不领情。这三本书都是一阶弟子快要破阶的时候才能读的，宫主已经对你很优待了。要知道入门弟子头一年都是学习自理，习字，劈柴，挑水，洗衣等等。”
“什么？！”尹飞鸾猛的回了头，直愣愣的盯着云子承。这也没办法怪她，谁让修仙一词这么神秘，谁知道一阶弟子做的居然只是寻常百姓的日常。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若是根基不稳何以继续登高？”顾文寒目光暖暖，看的尹飞鸾浑身舒适，“若是生活都不能自理，日后回到尘世又如何生存？这三本书，静心诀教人如何修身养性，百草经教人岐黄，即便学不通透日后自身或身边人有什么病痛也能处理，至于乐器锦集更是文人雅士挚爱，其中千种乐器，万章乐谱，若是能尽数学会妙处自会显现。”
尹飞鸾听顾文寒如此说，咬了下唇无法反驳。再说了今日不同往时，自己决心来星岚宫不就是想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吗？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叶棠雪的本事她心里清楚，想她做这些也是有用意的。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尹飞鸾伸手接了那三本书：“既然如此，飞鸾听从棠雪姐姐安排。”
叶棠雪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本来该送你去红尘殿修习，但天心的性子我也明白，压的住她的整个星岚宫除了我就只有文寒和子承了。可”说着看了看云子承，叶棠雪叹息一声，“子承生性好动，怕是连自己都看不住。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就到云海殿住着，文寒代为教导。文寒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文寒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但自己对这个女娃有些兴趣自然是不会推辞。他弯腰拱手恭敬道：“就依宫主的意思，文寒没有异议。”
听见叶棠雪这么评论自己，云子承扁了扁嘴想要反驳。但又听见尹飞鸾被交给了那个总是笑的一脸春风，就是摸不清底的顾文寒就闭了嘴——嘿嘿，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要让顾文寒照顾，日后这云海殿一定会变得很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花落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