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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阿冬 日子如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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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飞梭,白驹过隙,光阴流短,小厮渐渐发现再策不爱读书的性子变了,同时和司七之间也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再策总喜欢发呆,发呆时一定是看着司七的,咬着笔杆,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小厮恍然大悟之后还是带着不解,恍然两人从山上回来关系就改善了很多,不解为什么总能在两人之间感觉到温情,他每每觉得自己有些碍眼,但又要伺候笔墨,后来他终于觉得再也不能打扰两人了,默默泪奔了出去。
只是此后不久,府上就经常找不到司七的身影,司七是个爱犯懒的,经常躲在某处晒太阳,对喊声也恍若未闻,总要亲自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提起来。
小厮某次怒气冲冲去找他时,大老远恍然听到有说话声传来,到了跟前却没有别人,小厮揪起司七的衣服就走。
渐渐找不到的时候越来越多,直到某天司七要回家探亲,小厮记得再策不言不语紧抿的嘴唇,把司七目送至门口上了马车,最后还是没忍住,终于下了决心般,眼睛明亮有神,“我跟你一起去。”
只是司七竟然笑着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神色,再策很生气,但再没开口,站在了原地,暗红色的袍角消失在车帘外,车夫甩起马车,马儿扬起四蹄在街道上狂奔了出去。
一去三个多月,小厮看着再策再也不读书,经常握着剑站在树下跟自己堵气,老爷子也是唉声叹气,以前找的先生管不住,现在找的先生太管得住,把自己儿子的心都管住了,没他都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内心暗道,快回来,给你涨工钱。
叶子落了,天气寒了,风吹树叶在窗外哗哗地响,再策从床上坐起来,小厮看着他只呆呆看着窗外出神,失魂落魄,不被被子也不觉得冷,内心埋怨司七,还不回来。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天气更寒冷了,再策母亲生病了,再策踏着早上的积雪去看望母亲,看着母亲脸上灰败的神色,不羁这么多年才微微有些动容,哀戚填满心上,眼睛就要溢出眼眶,不一会儿就流了下来,再夫人看着一向不听话的儿子看到自己生病,突然悲戚地哭起来,转瞬,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司七回来时,肩上背了个破包袱,出现在院子里那棵附满了雪的古树旁,寒雪白梅,清冷肃然,泠泠枯索。
他还是穿着那身刚入秋时单薄的衣裳,白色的里衣,暗红的薄衫,眼睛一直盯着树梢,过了很久很久,再策以为他见到司七时可能会因为想念而在他面前哭出来,所以他早想好了要忍住,免的丢人,后来又想,旁边若是没人,让司七嘲笑一下也无妨。
后来他孤零零地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枯叶,发黄的树木,还有那棵树上不会消失的刻痕,想着他家到底在哪里,他还会回来吗?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再后来心渐渐麻木了。
再策没想到他见到司七时可以这么平静,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而站,背影单薄又有力的男人,他到了他常坐的那棵柳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开始像一个主人,数落犯了错的下人。
后来府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再夫人的病也好起来,位于府上一角的春香阁也在这冬日里渐渐暖起来,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再策却再不喜欢读书,每次都在房间里舞见,司七不阻拦,老爷子叹了无数口气还是走开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过的冬天,府上再也没恢复到以前的生机勃勃,小厮每每想到底缺了什么,司七已经回来了,那时他正在熬药,夫人的病又重了起来。
小厮掂起药罐出了门,步入寒风中,缩着脖子,冰雪拂面,他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同于以往的气氛,两个人都有心事,却都隐藏起来,不说以为对方就看不出来,两人之间多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小厮心想,但愿两个人不要再闹矛盾,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几年之后,夫人又卧病在床,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那是个夏天,一阵风送来不是满院飘香是再府的丧事上悲痛的哭声,断断续续,满府素缟,白色挂满了全府上下,像秋天风扫落叶般凄凉。
这一年再策二十三岁,司七在府上的第十年。
夜里风冷,月亮从乌云里露出来,洒在这荒了几十年的宅子上,哑雀无声,清泠泠的光辉照着三个人的头顶,月空已经呆住,双喜举着拳头脸上是欣喜的神色,再策藏身在树下阴影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人都不说话,这时几声哭声传来,一个老人从破了的一堵墙后走出来,“少爷,你回来了,真的是你。”
却是当年伺候再策的小厮,已经步履蹒跚,脸上布满皱纹,胡子花白,颤抖着走过来,满脸泪水。
“阿冬?”再策思索着说道。
“少爷,你到底是人是鬼啊?”已经七十多岁了的阿冬,在月色下又抹了抹泪,无限凄楚,回忆着往事,“当年我就看出你们俩有点不对劲,我没想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找到先生了没有啊!”
双喜从断墙后走了出来,迈步走到了再策身边,月空马上吼道:“双喜,你过来。”
“空空,你干什么嘛,这么凶!”双喜怒目视着月空,又回身对着再策笑了一笑,说:“我们会帮你的。”
月空气结,“我没说帮!”
遥远的屋顶上一直看着的陵春和梅戟也叹了口气,屋顶上硕大的月亮,离得很近,仿佛伸手能揽月,触手可及,其实遥不可及。夜幕下的繁星布满了天空,镇子在一片夜色中安静而诡秘。
陵春和梅戟终于也起了身,从屋顶上跃下,又一跳跃上另一片屋顶,身影迅速,在几个起落间向着那个宅子赶去,没几下就落入了院子中。
突如其来的两人,让月空大受戒备,待睁大眼睛看清来人,就听陵春说:“我也听明白了,不就是找人吗?我们可以帮你找。”
“是你?你们躲起来偷听!”
“我们可是大大方方地听,只准你听?又不是说给你一个人的。”
“这不是讲故事,如果是我都要伤心死了。”双喜掬袖晃着身子说。
夜朗风清,静夜袅袅,归于沉寂无声,一时无人说话。曾经的春香阁在黑夜的依托下安然静立,荒草丛生的院子风吹过沙沙响。
夜阑人静,临水街,酒楼大堂。
月空在一根柱子旁站着,黑着脸,双喜靠近着他,另一边梅戟坐在了一张靠墙的横栏上,再策抱剑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几人相恃而立。
终于静夜中传来一声响,月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们说吧,怎么办?”双喜点头表示赞同。
“都怪你碍事,不然我早把他收了,哪有这么多事!”月空对双喜怒目道,双喜眼睛眨了眨表示委屈。
“好了,我来说吧,”陵春抬手挥了挥,看向梅戟,“你说的让我跟着你将功赎罪还算数吗?”
“当然算!”梅戟说。
“那我们去地府一趟吧。”陵春说。
地府漫漫迷雾如永远不散的烟尘,两人落于断壁峭崖之上,立刻有鬼差上前,鬼差却不理两人所言,只说,“这边请!”
到了一处平台上,只见宽敞的平台之上一个小茶几,好似人间的戏台,四周燃着幽绿的灯火,冥主正坐在茶几后喝着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放下茶杯,眼睛里也并无光彩。
“我还以为得让我们好等。”梅戟笑了一笑说。
两人上了台阶也并不坐下,就在平台上闲看,冥主多看了一眼陵春,嘴角淡淡勾了勾也并无言语。
“既然得不到,又何必放不开呢,两个人都不好过,”陵春看了一圈碧绿的灯火状似无意地说,“司七在哪里?”
“这是我地府的事!”冥主饮了口茶水说。
“司七是我弟弟,我是一定要管的,他的心不在你这了,何必一直留着呢!”梅戟看着盘坐在茶几后的人说。
“很多事三言两语是永远说不清楚的。”冥主眼睛暗了暗,无论怎么隐藏被戳中心事总还是心里会难过的。
“如果你放不开,无论过多久,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还是得不到他的心无论何时都还是痛苦。”
幽绿的灯火静静地燃烧,灯火之外无边的黑暗在肆虐,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一切都吞噬了进去,年华如何变迁,黑暗不灭。
两人走后,一人笑着从平台后的石壁里走出,坐回茶几旁,两人继续饮茶,他拿起杯子碰了下冥主手中的茶杯,举起示意了下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越是抓得紧越是抓不住,你不是早就明白吗?”
“只是不甘心。”冥主攥着茶杯的手骨节发白。
鸣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我明白,只是是你自己早就放弃了的,又抓回来怎么抓得住。”
鸣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独自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