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事七录》木柳

19、蛇妖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脚下踏着青草，司七几步赶上了再策，夜色浓重如墨，前方没有光亮，马车的灯光可能就亮在两人不远，司七的手拦到了再策身前。
　　“小策，你害怕不害怕？”
　　再策本来看向前方的眼睛看向身旁的司七，看到他的脸上很清晰，他说，“不害怕。”
　　“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呢？”司七又问，再策可以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神色平静。
　　“不害怕。”
　　“如果是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我们同来的马车，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地方你也不很熟悉，但是一个人在这山间草地里行走。”司七说得平静，正因为平静，静下来的四周，连脚步声都没，气氛陷入了诡异。
　　马车离开了临水镇已有三四个时辰，此地人烟稀少，最近的地方也有几十里，夜里在这地方很危险。两人停下了脚步，各看着对方，再策扬着的头有些发酸，此时的司七无疑可能有些危险，这个来了快五个月，家世身份一无所知的人，此时告诉他，这个地方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的情况下，你是不是会有些害怕。
　　再策移开眼睛看向了别处，他在发愣，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会不会感觉到恐惧无助，他手里需要剑，保护自己的剑。时间又静了很久，司七一直看着思考的再策。
　　“回去吧，哪有这可能。”司七率先往前走。
　　再策却想，如果我手里有剑，那就什么都不怕。
　　马车上的灯火亮起来，遥遥亮在前方的迷雾里，光很弱，天色渐晚。到了马车旁的两人，小厮已经迎了上来，慌忙去看再策，“少爷，你可回来了。”
　　一直站在马车旁的汉子刘五也道：“少爷和先生，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小人就要去找了。”
　　小厮道：“少爷，找到了吗？”
　　刘五道：“找什么？少爷和先生不是方便去了吗？”小厮一愣，这么长时间都让自己担心死了，这还有个以为找地方方便去了。
　　司七笑了一笑，谁都没搭理，上了马车，还回道他原来坐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小厮回头看见，还没说话呢，再策也上了车，还坐在他靠车门的位置，只是态度没先前冷了，坐下后还斜眼偷偷去看角落里歪着的司七，小厮装作没看见，上了马车。
　　刘五招呼众人上马，一路飘摇向着山上赶去。
　　月亮高悬，清冷白丽，光辉清淡，他们在子时之前赶到了山脚，再策下了马车就要上山，只有小厮犹要劝阻，但看司七一脸忠心追随已经跟了上去，闭了嘴，刘五将马车牵到隐秘的地方，又派了两个人看守，叮嘱不可懈怠，也跟了上去。
　　他们顺着山路上山，山间树木郁郁葱葱，高低错落，树影相织，小路曲折，半隐半就半依，他们上到了山顶，在一块大岩石旁过夜。
　　小厮在地上铺上一块狐皮毡，再策却暗藏了神色不动，山间树木浓密，月亮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下来的光线暗淡，几个人都身处一片阴影之中。
　　司七哀叹了一声，小厮瞪眼看着他走到狐毡边坐下靠在了大石上，拍了拍腿，再策冷哼一声走过去，坐下脑袋枕在司七的腿上，翻了个身，面向大石睡了过去。
　　小厮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乌云拂过遮住了月亮，月亮多了副善变的模样，有黑影一点点从月亮的影子里浮现出来，慢成狰狞的样子，张开黑翼般的翅膀，之后消散在林中，夜晚的山间静谧，清晰地听到虫鸣声，传递进再策陷入睡眠中的耳朵里。
　　他的梦里开始不安稳，他以为自己又要开始梦见无数次梦到的那个场景，他身处一片烟雾朦胧的地方，看不清周围，但是一眨眼的功夫，烟雾消散，他看到了眼前的街道，那是个没见过的地方，但又透露着些熟悉。
　　所有的雾气消失，他站在了街道的青砖之上，眼前出现了一座宗祠，门前立着两根石刻的柱子，再往外是两头静立威武雄壮的狮子。
　　街道安静而朦胧，他觉得非常不真实，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向宗祠里走过去，脚下一点声息都没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像飘在天上会移动的云。
　　再策还没靠近宗祠，他停下了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脚步，好像不能控制自己了似的，这个梦又如此真实。空气中传来嘶嘶声，听到这样直激耳膜的声音，再策握了握手，手中没有剑，他有些慌乱。
　　他的眼睛猛地看向宗祠门口，嘶嘶声越来越近，从地面上摩擦划过的声音传来，再策看到了宗祠的门框上，一个女人的两只手，接着出现了一个身体基本像是趴伏在地上，表情邪魅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的微笑，张着嘴吐着蛇信子，眼睛呈妖异的红色的女人抬头看过来，身上湿淋淋的，她的身下一条蛇尾拖行着从宗祠的门里滑出来。
　　女人松了门框，身体像飘在地面上，蛇尾拖在身后脸上一个五官都要变形的邪气笑容从宗祠里像蛇在地面上游弋般划出来，两臂张开，脸上狰狞，就向再策游过来，笑声从她的嘴里发出，音调古怪而缥缈。
　　再策头皮发麻，看着就要游过来的蛇妖，定在原地，蛇妖狂笑着在地面上的身体抬起头来，露出惨白的脸，就要缠上来，一阵风拂过，烟雾被吹散了，一个身影从再策身后的街道上出现，暗红色简单的袍子扬起一角，站在再策的身前护住他，背影单薄瘦弱，坚强有力，“蛇妖，不要命了吧。”还是淡淡含着笑意的声音。
　　蛇妖怨恨的声音从蠢齿间传来，“司七！”身体已经退开了距离。
　　蛇妖狰狞的面目没有改善，两手成抓，身子在空中游荡，“你要管我的事"
　　“你以为我来就为了在旁边看吗？”
　　再策意识渐渐扩散，街道上又飘来大片的雾，越来越多，把眼前的一切都遮住了，雾气再散开，什么也没有了，他刚茫然地在街道上看了两圈，人突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的一瞬他看到了低头看着他的司七。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月光暗淡，两人的黑黝黝的眼里闪着白色的光斑，再策轻声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在梦里梦见了你，和以前都不一样的梦。”
　　“噢，梦见了什么？”司七含笑说。
　　“以前你在梦里我从来都觉得你离我很远，但刚才你就站在我面前，我还记得你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响着。”再策说。
　　“梦里都是假的，梦魇了吧你！”司七认真了神色说。
　　“你说你会保护我。”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