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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7.

      白玉堂这晚同样错过了饭点。

      斗志正酣却被生生打断,离开教室时一腔炮火没地儿发的少年不爽得很。

      满脑子尽是笑意温文却在弹指间直指要害点中他破绽的御猫,果然有料有咬头……恨不能把人从想象中揪出来再论战三百回合。

      不知不觉就走到操场边上,微斜的日影下网球羽毛球漫天飞,跑步的跳操的自在乐,活力青春,热血生机。经过篮球场时,耳边忽然传来一记堕地声一阵叫嚷奔跑声,他侧头望去,场上原本人高马大的三对三现在剩下三对二加一位坐地上,闹哄哄中地上的大个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说:没大事,脚崴了。我今天打不成了,你们要不叫一个补上。

      场外的白玉堂正缺个下火的去处。他径自走近说:你们缺个人?

      几个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像是领队的客客气气地说:同学,我们是打校内练习赛,不是玩。

      言下之意,功夫不到家的话,恕不奉陪。

      白玉堂也不多话,一勾手说:球。

      边上一小子甩来篮球时,他稳稳接下拍两记跟着抬手一丢,一气呵成毫无迟滞。

      亮橙橙的球在青空中划了条流畅的抛物线,啪一下老实栽进篮筐。

      三分线外,单手。

      那领队模样的一咋舌,比了个拇指亲热地说:行啊哥们,一起来吧!

      到底是打比赛的,一群人各有所长,搏起来够兴味。几分钟后一意应战的少年并没有发现场边围观的路人正缓慢而持续攀升。

      他只是痛快地抄球,扣篮板。橙球狠砸入对手篮筐时,四方板顶上的日光都开始摇摇欲坠,金芒万道晃得好似连夕阳也被他扣下来。

      和以汗水肆意宣泄的少年不同,展昭这天傍晚可谓衰事成双——答疑完回办公室,才进走廊就与腆着一肚腹学术腐败的副院长庞吉狭路相逢。

      他与庞吉的师门虐缘可谓说来话长。二十多年前,也曾意气风发的老庞与包拯并列智科双壁,青年才俊大宋栋梁。可惜功成名就后,两人因为一个抱定学而优则仕,一个坚持学而优则更进,终于分道扬镳。

      只是三观不同不能和谐恋爱,院系例会上就一切方针路线政策拍桌子瞪眼睛也罢,平时大伙都忙,不过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真正决裂是在展昭念书时,包拯为治不良学风,带领当时还是本科生的御猫等门生开发了有史以来最给力的宋语反抄袭系统——反抄铡。

      系统在试行阶段就铡下老庞幼子庞昱的博士论文。不仅如此,还列举出行文风格与庞昱偏差甚大的诸多疑点。

      一句话,非但是偷,极可能是他人代笔。

      若说庞吉生平最得意之事是长女在大学期间与隐姓埋名的太子赵祯相恋,最后成为继当今太后以来第二位嫁入王室的平民皇妃,那么最遗憾之事便是有小聪明却不用在正途上的幼子。

      为此他不惜放低身段,对包拯低声下气以求大事化小。然而包拯只平平正正地反问他:老庞,你可还记得当年进校时听的第一场总动员?是你父亲庞老的「欲修学,先立身」。我至今不敢忘。

      最后被汴大学生闹得轰动学术八卦界的国舅剽文案以庞昱通报批评摘帽,终生不得再获博士学位告终。

      而庞吉之父,当时已在重症病房却仍心系校务的教育专家庞老,据说读完此通报后长叹一声,去也。

      庞吉本就心胸窄爱迁怒,这下杀父仇毁子恨全算上了,就连当时小小年纪的御猫也没少给小鞋穿。

      时隔多年,仇人再会。

      副院长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展副教授,难得。回校这么些天可让我遇上了,到底年轻有为事多,我们这些老家伙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再怎么说他也算得展昭的师辈,小青年目无尊长连个招呼不打这帽子先扣上。

      展昭也不辩解,只是不疾不徐地说:这几天去院里,各位老师们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庞老师这么忙,确实不容易遇上。

      求仕者脚皮必勤会议必多。虽然拜访恩师们时确实没登老庞的门,但他敢赌上今天的晚饭对方决计说不出「这几天明明都在办公室根本没见你上门」。

      果然此话题不了了之。庞吉想想又撂了句:在图灵大学可不容易啊。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那边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

      展昭依旧静水无波,应对自如:要做好学问,在哪都不容易。

      有礼有节却也守得滴水不漏。

      庞吉不死心,又开始「赞」包拯「内举不避亲」,门生才博后出站就给了汴大副教授。

      事及恩师,展昭到底听不下去,心念一转在老庞扯上引进项目时虚晃一枪,说我回来那会罗瑟师兄正在搞广义谕示机……底下故意顿两秒,心知庞吉的要强性子越不做科研越得凭老底发一番泛泛大论以显自己很懂。

      果然庞副院对图大智科系罗瑟先生的广义谕示机知道得很,对我宋在这方面的前沿工作也知道得很,虽然与国际上还有相当距离等等等等。

      展昭几次张嘴似要说什么都像被庞院的涛涛大论冲回。末了老大人开始训示:年轻人就是缺耐性!话不听完就急着打岔。

      青年温良诚恳地接上说:庞老师,我只想说我口误了。罗瑟研究的是G义谕示机,广义谕示机这个概念目前还不存在。

      ……

      庞吉到底见惯世面,眼皮一跳就面不改色地说:哦,年纪大记性也走岔子。我还要见南山研究院的几位,先走了。

      等展昭离开办公室时,好好的晴天不知几时拉下脸,送来场疾雨。昏天黑地水线连绵间,高大的系楼越发有些阴沉。

      男人走出大楼,无端想起离开图灵大学的前一晚,也是个雨夜,异国恩师在送别宴上沉默地看着他,像是爱护又像是担心,最后握了一下他的手说:我不劝你,我知道你不可能改变主意。但既然决定回去,就请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白发老者露出一贯的风趣笑容说: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未来我们即将因为你而拥有的卓越科学财富。

      他其实恨想告诉冯·克兰钦老师在一个皇权国度,照样有包拯,有和系里许多老师一样为科学真理奉献毕生的人。以及……

      忽然就想起一双比夏雨还透亮,纯粹得只映见学识之海的,少年的眼睛。

      男人不觉一笑。

      耳畔雷鼓纵横,手中老伞被暴雨砸得几乎直不起腰,他却依然走得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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