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55、第 55 章

　　55.

　　十二月，日子宁静得像没有风的冬天。

　　在曙色朦胧的长街上，展昭往掌心呵了一口气，眼前立刻具象出一捧白茫茫的雾。天是真冷了，然而自告白日开始便跟着他早起练拳的少年人却照旧轻快如风地走在身侧，头两天还有些睡眼迷离，现在大概练出来了，一双招子从大早就明晃晃的，精神气十足，还越揍越亮堂。

　　半个多月来，除了跟他跟得紧了些，白玉堂出乎意料地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他看得出少年人在努力克制着，尽管他不会晓得这是白玉堂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逼自己「忍」，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谁……有时，不经意间，他总隐隐希望能对少年更好些。

　　不知不觉，早餐摊已亮在巷尾。小小一车，汤汤饼饼挤挤挨挨。往常他买早点时白玉堂不会跟过去，今天他想这样冷，猫掌柜的早餐还要一两钟头才上桌，便对少年说：喝点热的好么？挡档寒气。

　　白玉堂对摊子的内容没多少胃口，但展昭开口总归点头。两个一走近，卖粥的奶奶立刻冲展昭笑：早哟小俊哥，你连朋友都好俊——是你朋友吧？

　　展昭点头一笑说：大娘早，是我朋友。身旁的逆徒直截了当地纠正：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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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老太太耳朵不灵没逮到后一句。猫爷一脚把耗子踹回原地，真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虽然最后耗子手上还是多了一杯热气扑腾的豆浆，甜的。

　　这天展副教授七早八早上系里面试去——今年新生对智科模型赛的热情空前高涨，报名组队的娃儿多得要筛试入局，公孙大管家十分满意地表示，小展的学生工作还是开展得很到位底，尤其今年还成功把玉堂揽在麾下，血腥屠杀宋大极其有望。

　　小展同志摸摸鼻子，到底也没向公孙长官汇报自己这老师已经失败到让逆徒窥觑□□。惜才的公孙对死小鬼欣赏得不得了，成天向实验楼的妹子们宣扬玉堂将来必是个了不得的好男人，搞得一屋科研宅男怨灵森森。瞧管事的那战意鼎天的模样，若疯小子立什么军令状师尊不会劝自己为科学献身……吧。

　　Dr.展被自己的脑洞深深囧了一记，一定是受垃圾桶里出镜率越来越高的小内影响……死小孩还真是，气血旺盛。

　　他在房间里伸伸胳膊，忽然想起几天前「嵬」发给他的第二条消息：「你就没想过，身边那么多好花你为什么不爱？理论全是灰色，唯有生命的黄金树常青」。

　　曾以「好（蟹子）色一代男」为ID的李元昊在校时就揶揄过他，以后是不是预备跟欧阳当和尚去。然而也是……男人沉默地捏捏指节，母亲偶尔也会问他不想要个伴么，她说她不催，只是祈祷他遇见个懂他的人。他总安慰母亲自己不孤单，有那么多要好的弟兄姐妹。尽管问题照旧悬在那儿，为什么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渴望去爱？想来他真不曾为哪个心律失常……除了玉堂说爱他那次，铁定是惊出来的。

　　想耗子耗子就到，学生推开门径直走进来，把个玩意儿往他跟前一撂。

　　猫爷比较懵懂：这是？

　　耗子理直气壮：作业。

　　……你见过谁家作业长得通体雪白浑圆，小长尾高翘，小尖耳支棱，黑眼珠转得精灵，粉鼻子还能赖着人衣襟蹭。

　　白玉堂满意地说：论文还没写，你先研究研究。少年转身走出门，想想又补了句：它叫阿吱。

　　少年离开后，Prof.展才想起他讲完基础模式识别和机器学习后布置了一个小组作业，内容十分自由，只要是相关领域选一个感兴趣的算法研究实现。难不成小天才给他交了个袖珍智能机来？

　　「作业」还趴他手背上，好乖好乖地看他。

　　他把「作业」拎起来摸摸，皮子下确实是硬硬的元件。然而小家伙的眼珠始终随着他转，表情也十分生动，实时跟踪做得十分到位。

　　展昭的兴致一下来了。他把阿吱带到楼下想找只猫试验一下天才小鬼的设定，恰好遇上关了店马上要走人的柳青。阿吱一见柳老板就伸出粉红舌头，呼噜呼噜地扮鬼脸。柳老板在尖叫拍打之前十分上道地戳戳耗子脑袋问：玉堂做的？展昭点头，见小耗子转向他时又是一副讨喜的乖巧相，便说：应该能识别人。柳青耸肩说：那小子做的玩儿能上天我都不奇怪。走了，你慢慢玩，咱家猫不抓耗子，没事。

　　可惜全家猫貌似集体夜游去了。展老师转了一圈没见着，就回屋继续饶有兴趣地测试。小作业能分辨的词还不少，最后他说「要工作」的时候，阿吱便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趴一旁看他，简直装乖满分。男人轻笑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不觉习惯性地唤了声：玉堂。

　　小白耗子忽地一轱辘坐起来，打开胸口掏出一颗大大的红心举到他手边。

　　猫师尊哑然，下意识地摇摇头。

　　「作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锲而不舍地举着红心。

　　学者先生摸摸下巴，试验性地走开一点。

　　「作业」蹭蹭蹭地紧跟不放，昂着小脑袋继续高举红心。

　　永不低头，永不放弃。

　　最后展昭本着即使是智能动物也不该虐待原则接过红心，阿吱才乖乖趴回去。

　　而躺在他手中的小心脏竟像有生命一般，散出并不灼人的热度来。

　　男人望着隔在他和学生之间的那堵生硬白墙，居然生出一点……温暖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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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论全是灰色，唯有生命的黄金树常青」是《浮士德》里魔鬼摩菲斯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