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56、第 56 章

　　56.

　　交完作业后的一周，白玉堂夜里回来得少了，清晨也不再七早八早地跟着他，偶尔碰面也就说句公司有事，来去匆匆。时光忽而寂然如初遇，他与他仿佛昼与夜，每天总在错落擦肩。

　　展昭没有多问。他晓得少年人有自己的事业和天地，甚至理智地想，这样的距离从道德家的角度而言或许对师生更好。尽管从接受教职起，他便清楚这是他被定义的职业精神集合中的一员，但他对这种一刀切的理性并不见得如何欣赏。底线是必须，然而在此之上……科学这样的严谨之事尚且是永恒的挑战与演变，人心这样的柔韧之物又怎可能钉死在一色的严正框架里。

　　年轻科学家的视线从满屏严阵以待的公式群转向窗台上那团会呼吸的雪球。阿吱在雨夜的屋檐下呈「大字型」睡得正香，圆圆的小肚皮一起一伏，每次潮涨居然还能浮出一颗立体的白色小心形来。

　　青年好奇地戳戳耗子肚皮上的纯白心，软软的，流体控制得这样精准，小坏蛋实在了不起。原以为玉堂会给他来个迷你版恶魔，然而阿吱懂事得很。他看书，小家伙便抱着比身体还长的钢笔在一边老老实实地做思考状；他写论文写疲了坐一旁喝茶，小家伙便蜷成个白团子在桌上滚来滚去，还会摊开小手脚装死逗他笑。倒像玉堂不在给他作伴一般。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乖巧的小AI微笑之余，男人总是越发清晰地记起从不乖巧的小魔头在身旁兴风作浪的那些个酣战之夜。他俯身看看风雨中愈见寂寥的夜色，不自觉便想起总是死战到底的少年，会不会又在没黑没白的打拼？

　　又整出鬼招数了？

　　公司里有伴……吧。

　　男人摸摸阿吱的小肚皮，心里蹦的到底还是缺席的那只，指尖划过手机，到底还是发了句：忙要记得补充能量。

　　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就在展昭以为不会有回信时，屏幕亮了。白玉堂说：猫会想我么。

　　猫爷望天，最后尊重事实地表示：你不在，家里特别清静。

　　虽然……清静得有点过头。

　　然后那头再无吱声。

　　一小时后，展昭关了灯，脱了外衣预备上床，忽然听见底下传来推门声脚步声。本该照常睡觉的他不知怎的脑子一热，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就径直走出房间，正好撞见几天来没怎么见面的白玉堂。

　　有那么一瞬，没人开灯，也没人开口。风雨夜的闯入者快步走向青年，院外街灯漫来的橘色微芒勾出他仿佛完完全全是个成年男子汉的轮廓，一点光映过防水外套上密密的雨，帽檐下水滴兀自沿着发梢尖往下坠，而那双比夜色更深浓的眼里却像蕴蓄了更加势不可挡的暴风雨。

　　学生猝然将导师压在墙上。不是如展昭平常安抚猛兽一般的温和抱法，是一种陌生的，紧迫火热得叫人窒息的拥抱，紧得让教授大人透过新鲜冷雨和重重织物都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滚烫的男子气。如果一定要给这拥抱定性，科学家先生基本可以预见，明早又有一条精气十足的黑小内在垃圾桶张牙舞爪地对他说早安。

　　白玉堂把脑袋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地贪婪呼吸，沙着嗓子说：猫，你明明想我的。

　　学者心底一叹，居然说不出没有。他动了点真格力气推开少年，打开灯，说：湿成这样，赶紧换衣服。

　　白玉堂不情不愿地盯着展昭，那眼光仿佛顷刻便要反噬。然而在男人沉静如故的注视下，他终于迫使自己压下咄咄逼人的炽焰，五爷向来说到做到——猫不喜欢，他便不做。

　　尽管猫那双清透得会说话的眼睛看得他一颗心简直要爆炸。

　　他努力压下想要亲吻那双眼的冲动，三两下扒掉湿衣服。展昭把一条干爽的大毛巾揉在他脑瓜上，微笑地说：我冲个姜茶，别着凉了。喝完好好睡一晚，这几天累够呛吧。

　　猫没有气他的出格，甚至不加遮掩地欢喜他回来，然而却又坚守两人之间的距离……少年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侧影，轮廓硬朗分明早不是孩子模样。他半是赌气地比了下死死陷在脊背上的丑伤疤，说：你不接受我，难道是因为这个。

　　展昭翻茶包的手骤然一顿。按说他早能习以为常地把白玉堂的一切挑衅当家常便饭，偏偏这一句刺得他心头火起，一言以蔽之：别的随你折腾，然而我怎么看你——你小子还能不懂？！

　　展爷难得任性地动了气。他转身把姜茶包砸在耗子手上，掷地有声地说：白玉堂，走不出过去的人——是你自己吧。

　　男人说完，也不管死小孩作何反应，径直回屋，关门，睡觉！

　　留下原本就一腔子烈火无处发泄的少年攥着那只想扔又不大愿意扔的姜茶包发狠，好个猫，就你永远有理！

　　于是两只非恋人在无意中开始进修有爱人生的第一课——冷战。

　　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