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52、第 52 章

　　52.

　　不寻常的一日开始得很寻常：天照旧亮，细雨照旧飘，他常帮着推车的清洁大爷照旧中气饱满地磕叨小哥啊下雨还练拳也不怕着凉，转角的早餐摊照旧扑腾着小豆汤和白粥的热香，混熟的掌柜和丑丑照旧绵绵软软地送他出门，迎他回家。

　　若说这天唯一的一星不寻常，当是展老师临出门前，在洗手间偶然瞥见卧在垃圾桶里的黑底裤。倒不是他头一次在纸篓看见这个——楼上下两位少爷的衣物每天有家里来的阿姨收了去洗熨妥帖再送回摆停当，不用自己操心，但玉堂貌似一向是底裤下了火就丢。他该见惯不惊，这天却难得地嘴角一弯，因为痕渍张牙舞爪得太惊人，敢情做了极称心的好梦，也不知玉堂梦里的心上人是什么模样？

　　展昭的心思不觉在相遇至今的旧事里扫视一番，当真一点蛛丝马迹也无，小坏蛋简直跟他一样百花不侵……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手表发出细微地警示声，他才意识到这一走神居然长得几乎耽搁出门。

　　男人匆匆擦干手，回房飞快地收拾好电脑包。其实早上没有课，迟点也无所谓。但他总还保留着外公教导出的习惯：治学要赶早。

　　才出房门，隔壁屋便开了。衬衫扣子就系了俩的白玉堂走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天光晦暗的缘故，少年的眼神仿佛格外幽深。他问：你赶时间？

　　展昭把包搁在一旁，说：不是，讲吧。我今天没课，不用早到。

　　他直觉少年有要紧话要说——玉堂的神气认真得少有。

　　少年慢慢抱起胳膊，又放下，又抬手抓抓刘海，仿佛拿不准做什么姿态好。展昭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本能地有点担心。男人放软了声音说：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讲，说吧。

　　白玉堂径直走过来，几乎是贴着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猫。

　　少年还是背对着本就灰沉的天光，整个人都朦胧在雨天清早的阴影里，只有那双倒映着他的黑沉眼眸越发亮得深不可测。而那一声轻唤——令展昭毫无道理地想，自己若是女孩，大概一定要心头发颤的。

　　少年说：猫，我大概是爱上你了。

　　绝没有估算到此等神转折的展老师认定自己听错了。

　　他说抱歉，再讲一遍好么，我没听清。

　　少年凝视着他，索性连推断词都丢开，果决地拉了他的手放在唇上一摁，说：猫，我爱你。

　　……

　　宋历一零二七年十一月X日，雨。展教授寸草不生的荒芜情史上终于绽开一树烈烈桃花——

　　他家未成年人向他告白了。

　　展昭直到走进办公室，才忽然意识到他从十八岁帮包老师带实验课起，就一直在遭遇学生告白，甚至被男生告白也非第一次，早是习以为常应对自如。

　　然而今早，他却只能告诉玉堂「我们晚上谈好么」便匆匆离开。

　　这天他到底还是静心与他的多维理论打交道，直到傍晚离开系楼前，才难得地走进空无一人的吸烟室点了支烟。落地窗里的年轻倒影在轻烟缭绕中沉默地审视着他。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做人可以输，可以败，但绝不可以逃。

　　男人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却发现学生的短信已经抢先一步杀进来，就一句：晚上别买饭。

　　……这是开始进攻他的胃了？

　　他摇摇头，雷厉风行闪电战，还真是典型的白玉堂做派。

　　小魔头一早就撂下一句：猫，你可以不马上接受，但我要定你。

　　人小口气大……

　　展昭到家时，果然有连色泽都十分养眼的一份好菜等着他。是他喜欢的江南口味，有一次他偶然提起外婆的清炒芦蒿，小鬼居然也记得，并且还学得像模像样。

　　到底是聪慧绝顶的玉堂。

　　吃饭时他几乎没开口，白玉堂一直瞧着他，末了终于问：不好吃么。

　　他以站上讲台的雍容看着学生，说做得很好，谢谢。但我并不开心。你不喜欢做饭，而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早上那件事我们再谈，但是这个——以后不要了好么，把时间用在你感兴趣的事情上我会更高兴。

　　结果少年人看了他很久，最后说：猫，我发现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恋爱攻防战第一局以Dr.展种瓜得豆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