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40、第 40 章

　　41.

　　那年他十二岁，采蓝十七岁，恰与此时在他身畔的玉堂同年。

　　整整十三个沉默的春秋过去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不是对父母，不是对恩师，不是对挚友，不是对亲如家人的师兄姐弟，甚至不是对蓝蓝……他会把少年时代最彻骨的隐秘伤痕，完完全全地袒露给另一个人。

　　耳畔簌簌扑下几片干卷的黄叶，在脚下打着旋儿飞进夜幕——起风了。

　　男人望着无止无休的泉流说：姊姊的事我不该讲。请帮我保密。

　　少年没有立刻答，而是老练地灌了些刚烧滚的水到壶里，和原本的冷水摇匀后递给他，稳稳当当地说：你会讲当然是因为我靠得住。换了我，那种人起码要他交一双耳朵。

　　依旧是作死的自傲，依旧是铁硬的眼神。然而那声音与此时饮在嘴里的清水一般，热得恰恰熨帖，还有一星若有若无的甘——他慢慢地喝着，不知不觉，心底居然只剩释然与轻松。

　　少年朝火里丢了几个松果，说：你家人不少么，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单枪匹马。

　　展昭摇头，说上大学后，爸妈大概觉得我足够独立了，加上包老师和公孙老师都很照顾我，离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妈妈从我出生到那时都没有再接受过访问学者邀约，后来就常一走大半年。再后来，我上研时叔叔全家移民到M国，蓝蓝成了民谣学者，经常跑未开化地区采集原生态音乐，去的地方有时连普通联络都没有。爷爷奶奶到底还是惦着南方，说是落叶归根，回老家和姑姑住了。所以你没错，咱俩是半斤八两……难兄难弟。

　　耗子的黑眼珠乌溜溜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末了看进他双眼——大男孩向来冷清的目光里分明多了几分物以类聚的愉悦，他不由得也对他微笑。然后……

　　山风忽而狂啸，招来远近一阵林涛喧嚣，抖了他俩一头一脸枯叶。

　　（山神在咆哮：你们怎么还不去结婚！！你们怎么还不上炕！！——私注，此行不存在）

　　展昭瞅了瞅漫天飞走的云说：只怕得窝帐篷里了。要不早点睡？

　　白玉堂言简意赅：躺着，继续。

　　学生很亲民地没有带什么拉仇恨的土豪装备，导致两个在展老师那只单人用的行军帐篷里睡袋贴睡袋，简直是隔了四层帆布夹绒还能够到对方体温的近——神奇的是，历来独享大床的二少居然没觉得不舒服。

　　虽然他神色自在，裹睡袋里的猫卷还是暗自往帐篷边上挪了挪，谁知鼠卷下意识地不离不弃，达成的效果等于两连体婴位移，相对距离完全没变宽敞。

　　傻小子！展昭失笑，却也就顺其自然地躺平了。白玉堂侧身看着他说：你休息，该我了。

　　帐外木叶风声越发沸滚，不知是雨还是沙打得四面噼啪，仿佛他俩在辽阔的暴风雨中共着一隅小窝。

　　奇怪的是，这喧闹中白玉堂依然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展昭平稳的呼吸，令他莫名满足。他还记得离家的头一年，那个古老市镇里的古老宿舍楼外也常上演这样暴躁的夜晚，但那时只有他……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