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38、第 38 章

　　39.

　　十岁那年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拿下大宋数奥金奖而被破格录取的小展昭走进一所百年老校古朴的大门。此后的中学生活对孩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大区别，尽管他底子好，但依然承袭了外公勤勉不辍的家训，踏实，不自满，读书比谁都用功。旁人叫他「神童」、「天才」时，男孩儿会较真地摇头：我不是，我只是多花力气学。这样的孩子自是老师们的青眼所在，家长们口口相传的「别人家的娃」，他又诚恳热心，不拿捏，所以虽和同学差着几岁，又是个空降兵，照样在进校没多久后自然地融入班级。下课总有女同学围着他请教课业，胆子大点的还要夹几句闲话——不知不觉，男孩可爱的小包子脸渐渐显出少年行状，春意朦胧的女孩们已经开始偷看着他霁月松山一样朗润的眉眼，传悄悄话了。和在小学差不多，读书半年，男孩已经跟年级里所有花都传过姐弟恋，当然本尊全在事外，事实是有些女主他连话都不曾讲过。而男生们虽有眼红不服的，但大多很乐意下课打球时拉他进自己队里——小弟弟可不是男孩们鄙夷的弱鸡书生，人还是个正经小武生；大多乐意大清早鬼哭狼嚎地找他江湖救急。男孩过得挺自在，虽然还是没遇上特别想亲近的好友，但普通哥们多了不少。

　　也就在这年夏天，小展昭在章工指导下做成了他的头一个智能机——一只名叫阿白的猫。事情的起因是章家邻居有位脾气略怪的阿婆，不肯与子孙同住也不肯去敬老院，只喜欢养猫作伴。这年因为身体原因，阿婆不得不把养了多年的爱猫阿白送到女儿家。她脑子已不太好使，常忘了阿白已经不在身边，邻里的娃娃们傍晚回来，依旧三不五时听到阿婆一如既往地敲着装猫饭的瓦盆呼唤：阿白哟，吃饭咧……阿白，跑哪里去了，阿白回家咯……老人的儿女定了一只安全材料做的绒毛猫给她，很像阿白，但不叫不跳，老婆婆头一天就不乐意：这不是玩具么，我又不是孩子！转头便把假猫送到章家，执意要给好几次从邻里的捣蛋鬼手中救下阿白的乖宝小展。

　　小男生对绒毛玩具没兴趣，但阿婆寂寞的呼喊却让他灵光一现：能不能送婆婆一只「活生生」的阿白？那之后，孩子有闲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蹲在外公书房划给他的实验角，跟章工一块讨论比划。摸索了小半年，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他还真把假阿白升级成一只仿真猫，遍布全身的微型感应器和配备简单学习算法的智能中枢让阿白能听懂自己的名字，自动学习简单室内路径，夜间团起做熟睡状，被抚摸时会眨眼晃爪咪喵地回应，偶尔以随机概率打个卖萌的小喷嚏……阿婆高兴得像阿白真的回来了一样，老树逢春般的盎然喜色让小男孩格外满足。章工更是为孙子的作品得意得不行，暗地里和女儿女婿商量着为展昭的将来做了种种打算，他深信孩子一定会是大宋科坛上的一颗新星。

　　可惜老人终究没有看到那一天。隔年某天夜里，研究所来急电说空间移民计划的先驱装备，智能机「开拓者」忽然出现紊乱态，负责的几个专家就老章目前最近也最快赶到现场。开拓者有十层楼高，可能出问题的元件大概在人类心脏方位，在场的年轻人们劝老章远程指导就好，事必躬亲的老人家却一定要自己上去看看。折腾了两个多钟头总算把故障大致定位好有了初步解决方案，状态依旧不够稳定的开拓者却在此时猛地一振，导致工作人员立身的塔架剧烈晃动，安全索都撕开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使了吃奶地力气抱紧金属框才免于一死，疲乏的老人家却是没撑住，直直地坠落在他当年目送长子升空的那块土地上。

　　空间移民是大宋重中之重的民生研究项目之一，德高望重的章老为国殉职，身后自是风光，虽然于家里人是毫无意义。来吊唁的长啊官啊慰问家属时，不少摸摸展昭的脑袋说：唉，老章最疼这孩子，没少听他得意。

　　然而男孩没有哭。他牢牢记得外公说，男子汉是不哭的。

　　葬礼结束后，性格和展昭有些像的采蓝，以及虽有妯娌芥蒂这回却照样热心上阵的丁珰忙着帮令仪送客，全家最叫人头疼的三立却和开了锁的猴儿一样在来客里乱窜，还对人家评头论足，因为听见个斯文白脸喊一个体积恢宏面如墨夜的伯伯叫「包子」，就在那里瞎嚷：怎么叫包子，明明是黑面馒头！

　　「黑馒头」转过身，展昭眼明手快地拉住三立，沉声说：乱讲什么，快给伯伯道歉。多年来一直生长在五好哥哥阴影里的三立对展昭最是不服：我说错了么，哪有那么黑的包子！展昭一边向黑馒头道歉，一边收紧扣着三立的手把娃拖到一边，习武向来三心二意的三立自然挣不开，腕子一痛直接糊在地上哭。

　　大刀把无赖儿子揪走后，展昭还没来得及再跟黑脸伯伯说声对不起，对方已经拿起外套对他点点头，说：好孩子，我见过你的阿白，做得好。你阿公很是以你为傲。我叫包拯，咱们下回见。

　　黑伯伯走后，展昭左右留意有什么需要帮手的，意外地看到外婆独个站在殡仪馆大院的一片矮松旁。他跑过去挽住老人，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低声说：我在想，墓旁该栽两颗松，老头子喜欢的。

　　展昭点点头。祖孙俩在清寒的空气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老人的身体越发瘦小，而他却像是长大了。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

　　他是个挺秀的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