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36、第 36 章

　　36.

　　展包子的大部分童年时光是在外婆家过的。章令仪原有个当宇航员的哥哥，很优秀的小伙子，可惜令仪上大学时出太空任务牺牲了。小展昭出生那会早是独女独孙，又兼外甥像舅，老两口感伤之余，对小包子越发爱得像眼珠子一样。

　　展包子刚学会握东西，章老工程师就爱把他抱在膝上，开个收满宝贝元件的抽屉让孩子随便淘着玩。年轻父母无所谓，老太太却是反对意见无数，不但每次都要虎视眈眈地来回巡查没收任何可能的危险物件，还三不五时逼老头子把那些牛黄狗宝交出来严格消毒。章工对掌控家计民生的太太陪笑之余不免还要献献宝：瞧阿昭多聪明，已经懂得大块要堆下面地基才扎实……给婆婆瞧瞧我们今天拧的螺丝……你看他能不分心玩这么久，以后一定是读书的料……是是夫人放心，我看着呢，一秒都没走神……

　　而展家的爷爷奶奶虽然上有五岁的长孙展采蓝，展昭出生一个月后又添了小孙子展三立，每天仍是风雨无阻地轮流过来帮照看几个钟头，兼给长媳送些好汤水。尤其大剑妈跟令仪妈更有倒不完的家常琐碎，比如她家二媳妇丁珰。

　　丁珰人美歌甜性子强，少女时誓要一曲成名天下扬，奈何家里偏着她弟，不肯在她身上多使力。小丫头高中没毕业就和几个同乡离家来东京闯世界。可惜这世界太大，强手如云，拼死拼活，最美的年华除了在两三不入流的选秀节目里露过脸，其余尽数无声无息地消逝在酒吧街的灯火阑珊处。三十岁生日那天，女子忽然觉得满街繁华都做了土，理想死了，她还得活着过日子，找一家陌生酒吧独饮，正好遇上几年来三不五时捧她场的小老板展雄刀。大刀哥那天刚和前女友分手，喝断情酒来的。失意男女一来二去，终成眷属。

　　与一路优等生到社科院的哥哥，打小涂鸦最后画进常州美院的妹妹都不同，展昭的二叔展雄刀从来不是个学习的料，但脑子灵光鬼点子不断，作业基本靠抄考试基本靠混，高中毕业就早早出去做生意。到展雄剑入社科院时，大刀虽不算成气候，好歹也能在京都三环内买套宽裕的高级公寓请二老来同享天伦，也能好吃好穿地供老婆做全职太太——他乐意，家里两位老教师对这个不上学跑酒廊唱歌的媳妇可不见得乐意。兼着丁珰烧得一手漂亮的北方菜，大剑妈却是地道的南方主妇，厨房里常年甜咸暗战。再如丁珰喂奶时，脸上依旧拾缀得刮一刮能下半斤胭脂水粉；再如采蓝懂事后，丁珰对老爷子幼学启蒙甚敷衍，倒很积极地送女儿学唱歌跳舞……星星火火攒了六年气，大剑终于领了知书达理的江南女儿章令仪来家，二老的心难免偏了，对两个男孙跟着端不平，尤其小展昭不但生得粉团子一般，还教得格外好。

　　令仪和大剑对孩子的教养很上心，知道四老宠得很，生怕给惯坏了，除了培养孩子自立自主以外，总记得教孩子要会分享，要尊重长者，要懂得照顾别人。孩子出色的学习能力早早表露无遗，他还远不是懂道理的年纪，但很快地就能领会妈妈喜欢他干什么，不喜欢他干什么。

　　展包子将近一岁时已经很会说话了。一家聚餐，采蓝三立总先指自己要的，小展昭却会乖乖地坐着说：爷爷奶奶吃。老人家欢喜之余更是得意，再大一点便常带着到老伙计老闺蜜聚会上显摆。人家拿个大红苹果逗娃娃，周围都是爷爷奶奶，给谁呢？展包子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把苹果摆桌子中间，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奶奶们切切一起吃。把众人给笑的，不到一岁半，小鬼已经是京三环老教师联谊会，富贵屯离退职工活动中心，马道街夕阳红腰鼓队的共同萌宠。

　　大概是从小饱受围观，习惯应对生人的缘故，展包子处事比同龄孩子要泰然自如得多——直到多年后站上讲台都是如此。幼儿园入学面试时，这个羞那个哭，他安安稳稳，应答如流，第一印象就树了个优等生旗，进门头天就被指为小管事。领导层总是要为民服务的，下来一周，特别会体贴人的小帅哥至少有十次不得不离开高年级的图书角，去给某个小妹子当新郎。周末爸妈问他幼儿园好玩么，孩子认真想了想，说：新娘少一点就好了，都没法看书。

　　两口子失笑。连一个老婆都搞不定的大剑郑重地拍拍儿子肩膀说：十个老婆？真辛苦你了。令仪当时只笑笑，临睡前却抱着俊小子亲了亲，说傻孩子，不喜欢就别娶了。等你大了……要对女孩子说不的时候还多着呢。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不觉轻叹，自言自语似的说：一辈子的事，千万要等到对的那个。

　　小包子那时自然是不懂的。然而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孩提琐碎总在不经意间留驻脑海。当某天他再度想起母亲这一声轻叹时，他已经过早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