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33、第 33 章

　　33.

　　白团子三岁那年，白锦堂第一次回家。宏爷一团高兴，向来不管孩子吃穿的他甚至特意吩咐保姆把小团子收拾好看点。保姆一面偷偷为老爷的偏心太太的早逝抹泪，一面跟孩子念叨些在大少爷面前要乖便于在家安身立命的话。奈何白团子就算聪明到能看懂小学数学，对人的概念依旧一团雾，白锦堂出现时他早把什么叫「哥哥」忘了。但是！这可是具有非凡辨识力的白团子，娃娃在管家说「小少爷快看谁来了」时，蹬蹬蹬地跑到白锦堂跟前，满怀期望地说：妈妈？

　　…………

　　白锦堂，二九华年，七尺儿郎，奈何俊容姝丽，酷肖其母。

　　下来几天白团子特别乖，最爱在白锦堂跟前探头探脑地刷存在感。白锦堂念着这是母亲身上落下的一块肉，有时倒会把小鬼抱起来逗一逗——撇开稀薄的兄弟感，小鬼精灵可爱，还是有点意思。因为对抱孩子完全不在行，他怕摔了总是搂得很紧——其实不见得舒服，但白团子还是满意地蹭着他，认定这就是在大团子怀里的感觉。尽管全世界的恶意都在压迫他喊「哥哥」，他还是坚信这就是妈妈。

　　白锦堂假期将尽的一天早晨，白团子看童谣自学成才，跑花园里摘了好多花送给「妈妈」。未来的白总工程师如果对团子心理学稍有研究，多半会懂得此时坐在他膝上亮闪着大眼睛的小东西正等着让自个亲一下。

　　可惜他不懂。这束花让白锦堂想起小家伙出生的那天，他在花店买了一大束白康乃馨带到医院给妈妈，最后却只能抽出一朵放在母亲不再起伏的胸口上。

　　他静默了一会儿，最后摸摸孩子的脑袋，说我要走了。乖乖听爸爸的话，明年我还回来。

　　白团子还是没有得到「妈妈」的吻。

　　第二年白锦堂确实又回来了，但留了一脸络腮胡子。

　　而白团子已是私校的白玉堂小同学，已经开始跟王狼习武，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比如，密室。

　　白家大宅有一个白玉堂从未进过的神秘房间——金致远生前的睡房。

　　白宏宇没有让妻子入土为安。金致远的身体被密封在河外物质做成的时间棺，精尖科技令她的肉身不朽不腐，宛如定格在明澈水晶中的死亡偶像。

　　便是逆天，他也要与她过到死。

　　时间棺与维护仪器就放在女主人生前的睡房，外面加了三重门禁，连原本的门锁一共四道关卡，除了偶尔出现的维护人员，只有白宏宇本人才能进。

　　白玉堂对其中的秘密一知半解，但以他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绝不会放过一个近在咫尺的谜。

　　男孩在六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破解了第一道门禁，一个老式的数字罗盘锁。

　　这使他得以踏入套房的玄关。推门而入的瞬间，感应光源亮起，如一阵柔软的金雨轻轻地拥住了他。那黑暗幽寂中浮现出女子秀美的身影，她站在一列刻满古老逻辑符的石柱当中，抬手抚摸一只在石中展翅千年的猫头鹰，雪白长裙在漠漠黄沙上飘飞，宛如奔涌不息的云。

　　这一幕如魔法般迷住了孩子。然而他还没来及细看，身后已经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收到入侵信号便怒火爆起的白宏宇大步走进来，但妻子的面容令他耳边忽然回响起挚爱的声音——我是母亲。我只该无条件地爱它。

　　无名火落潮了。男人轻叹一声，抱起孩子，难得温柔地说：这不是你来的地方。等你长大了，爸爸会带你来，但现在不行。

　　也许因为他罕有的温存，小反骨没有反抗，只是摸摸他的头发说：爸爸，这是哪里？

　　白宏宇带上门，低声说：苏持国的帕米——智慧女神殿。你妈妈很喜欢那里。

　　男人把孩子抱上床，看着儿子自己脱掉衣服爬进被窝，像个好父亲一样给儿子掖好被角才离开。

　　留下男孩在温暖的黑暗中做着古老圣殿与智慧女神的梦。

　　这个弥散着奇妙温情的夜晚让帕米成了他童年的耶路撒冷。

　　他终有一天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