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32、第 32 章

　　32.

　　整个人间惨案对风暴中心——白团子毫无影响。婴孩在一群专业人士温情又悉心地照料下，吃好喝好睡好，长势喜人，身心强悍。同他的哥哥一样，白团子很早就显示出智能和体能方面的超乎寻常，他五个月便能清晰地叫出身边从育婴师到保镖每个人的名字，以及所有人都拼命鼓励他喊，而他却最不乐意叫的「爸爸」——阻挡团子探索世界的高墙总是「爸爸会生气哦」，「爸爸说不可以」，于是在归纳能力杠杠的团子心里，爸爸等于团子世界头号劲敌，誓要推翻的压迫势力。

　　七个半月，团子开始试图走路，性格上的雏形也越来越显山显水。随从想搀他时，总被他的小胖手甩开，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只肯自己走。这个时期他开始被带到早教中心培养社交能力，也就是在那里，白团子开始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他看见身旁摔倒就哭的团子被大团子紧紧地搂到怀里，亲着蹭着哄着。白团子身边也有一大群争着抱他的人，不过那拥抱总像捧着珍贵的易损品般小心克制。婴孩自然不会理解下对上的恭谨，但动物性的直觉让他晓得这是不同的，他从来不曾感受过那种发自本能的亲密无间。

　　不过！自强自立的白团子只是看一眼，继续摇摇晃晃地独个上路。很快，他知道那种大团子统称「妈妈」，不同团子配有不同妈妈。管家说白团子的妈妈在天上做仙女，所以只能透过墙上一个框框看他有没有乖。令人吃惊的是，白团子不像一般孩子见着别人有就要，他似乎挺满意自己的与众不同。

　　没多久，吃惊就成了见惯不惊。白团子的大脑回路显然不在常人理解范围之内，譬如，尽管各项检查都证明娃娃发育得非常好，保姆还是反对孩子太早走路，怕对腿部负担过大。然而这不能阻止小鬼夜里都敢一个人在黑魆魆的大宅里晃。于是保姆给团子讲了妖怪夜行吃小孩的故事，希望起到一点威慑效果。结果万圣节前某晚，底层偏房传来轰轰烈烈的乒乓响，跑腿小哥预备搬去装饰花园的老巫婆南瓜杰克与白团子狭路相逢，被二少以元气十足的玩具投掷砸个落花流水。事实证明团子对「妖怪吃人」的结论不是怕，而是——打！

　　此大胆之举让宏爷难得地拎起小崽子看了看——娃娃在他手上挥拳蹬腿一点也不安分，乌油油的大黑眼睛特别不友善——没哥哥半点文雅，倒是活脱脱宏爷的翻版。男人难得地一笑，对保镖头儿王狼说：你有闲瞧瞧，大一点教他几招。

　　宏爷自个年轻时便很能打，当年不学无术的花花二世祖能得理学院女神青睐便是仗义出手挣来的。他的种子决不会养成弱鸡。

　　那之后，团子后援中偶尔会出现一个高瘦沉默的男人。这个众人敬畏的「狼哥」很快成了白团子的最爱。王狼从不啰嗦这不安全那不干净，从不大惊小怪，即使是两岁的白小爷坐他肩头向外面那条体型=团子X10+，见着小娃娃就吠的恶犬白牙上弹石子时，王狼也不曾多吭一声——奶妈只要白团子与凶狗互相呲牙时便一副要吓晕的表情，王狼无所谓，如有必要，打碎狼犬的天灵盖对他来说不过举拳之劳。

　　不过，也就是这条狗，让白团子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朋友。

　　狗是邻居柳家庄大少专门养来吓人的，连柳少的五个弟妹都对它战战兢兢。奈何柳老板是在大儿子出生时偶逢鸿运才发的家，对这个旺家之子供得像个小神仙，家里诸如老四柳青这种没存在感的有意见自然靠边站。

　　上有兄姐下有弟妹的柳青白净普通萌度缺缺，但又不肯争宠，爱好只有看书、躲厨房观察师傅做菜、把端上桌的午饭晚饭重新摆布——七早八早就被柳家夫妻定位为将就养养的无用之儿。

　　无用之儿身旁自然无需浪费人力时时照看，加上血亲对他的爱好一点共鸣也无，柳青经常落单。八岁那年秋天，一个寻常的午后，柳青望见隔壁院子里一颗皱皮老树上挂着累累的暗红枣，忽然便想起童话书里看来的沙枣点心。极诱人的食材，这一区也没谁会计较孩子要几个鲜果，然而要到隔壁势必得经过大哥拴在院子里的大黑狗，小书生晓得狗看见他必然跃跃欲上，万一挣脱链子……

　　柳青在自家院子盯着人家的沙枣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忽然听到个小孩声：你要过来吗？

　　他眨眨眼，外头不知几时出现个仙童似的玉娃娃，后面还跟着和黑衣战警一样酷的墨镜大叔。他犹豫地瞧着大狗，娃娃走到院子边对他伸出手，说：来吧。

　　黑衣战警向他轻轻点了个头。

　　于是柳青真握住娃娃的手走了过去，黑狗果然又跳又吠把链子挣得山响。然而团子的小短腿却迈得稳稳当当，人还冲黑狗公扮了个鬼脸。小柳哥虽书生文弱，这点骨气还是有的，怎么能给一小弟弟比下去。于是他握紧孩子的手，仿佛自己也勇敢起来了。

　　这天夜里柳小厨对巧克力糖衣沙枣的初次挑战基本以全军覆没告终。柳青偷偷把大厨出于慈悲心安慰四少爷还不错的几枚收了起来，躲过弟妹的探究眼神，他要带给隔壁的小团子。

　　两个的竹马生涯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