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31、第 31 章

　　31.

　　白家老幺一落地便烙上了双重不幸：第一，婴孩的母亲金致远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便过世了；第二，他又是个带把儿的。

　　年轻时被称为「核物理女神」的金致远有个不甚快乐的童年，父母醉心科研，除了在学业上要求严苛以外很少关心孩子，悉心照料小姑娘的只有传统家庭观浓重的老祖母。许是因为如此，长子白锦堂出生后，金致远便罔顾家人同事的反对惋惜，任性地隐退在家陪伴儿子和丈夫，直到白锦堂上高中后才偶尔做一点顾问工作。空窗期到底太长，热情早已不在，而聪明绝顶的小科学家白锦堂却一天比一天独立，做母亲的既骄傲，又有些寂寞，终于认真考虑再要一个孩子。

　　她的丈夫，才入中年已踞「东京建材王」之称的白宏宇彼时是恢宏江山在手，毕生至爱在侧，独子又懂事出息，要说唯一憾事便是少了个像形似爱妻的娇女。白锦堂十五岁那年，夫妻俩问过长子的意思，得知孩子并不反对，便在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昂贵的生育辅助中心——性别选择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盖亚医院造了他们的「小女儿」。白宏宇非常不愿意妻子再受妊娠之苦，认为雇个优秀的代孕就行，然而金致远不愿宝贝在别人肚子里长大，宏爷一生再狠心强势也从未对这个最爱之人说不，最终小祸胎还是在四十六岁的母亲肚子里生根发芽。

　　金致远第二次怀孕后，白宏宇总是尽可抽空陪妻子，有时干脆在家办公。白锦堂对弟妹并无好恶，但他与母亲感情很深，所以也一改高中后早出晚归泡实验室的时刻表，总是早早回家。因为早年白宏宇忙于事业，常漂在外头，这段时间反而成了一家三口最温馨的金色时光。尽管白宏宇后来常想，金致远也许已经凭女人的直觉有了某种预感，即使不曾检测胎儿的性别。每当他抚摸着妻子圆润的腹部笑道「妹妹好像又长大了」时，金致远总是柔声说：是宝宝啦，又不一定。

　　一天下午，宏爷像年轻时一样刮刮妻子秀挺的鼻梁说：百分之九十九——你以为这是什么概率啊大才女。金致远也像年轻时督他读书一样认真地说：阿宇，我常想其实我不该的。我是母亲，如果有偏爱宝宝多可怜。我只该无条件爱它，无论男女。白宏宇摸摸妻子的秀发说：好，宝宝便宝宝，你说什么都好。金致远挨到他身上，极轻地笑道：和你……还有锦堂在一起什么都好的。

　　但愿永远这样好。

　　白玉堂出生后的第二周，白锦堂在空落落的饭桌上告诉白宏宇，两天后他便要到远隔重洋的M国留学，学校那边都替他安排好了。

　　白宏宇并没有吃惊。这些天父子俩从头到尾都没有流泪，但都一样沉默。如果有得选，他也许也会选择离开，去可以一个人安静的地方。他也知道五岁时就被列为高智团体候选成员的长子从十二岁便开始收到不同大学的橄榄枝，若不是金致远坚持让儿子远离「天才式生活」，儿子大概早就是大学生了。

　　在机场告别时，白锦堂抱抱白宏宇，说爸爸，保重。少年有点迟疑地说：对他好一点，不然妈妈……会伤心吧。

　　白宏宇拍拍他的背，说我会的，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毁灭了母亲而来到人间的小东西此时正美美地睡在温暖的小床上，身边环绕着最专业的育婴师，乳母；最忠心的管家，仆从，保镖；市面上见不到的定制婴儿用品；再大一点他还可以有最好的教师，教练；他若出息，自有足够的资源任他发挥；他若庸碌，自有足够的家业保他一生富足——

　　还能有什么不好呢。

　　白宏宇回家时站在新生儿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锦堂和母亲生得很像，这一个却没有，没有一点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