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29、第 29 章

　　29.

　　假期前一天，周佳慧听说展昭打算带白玉堂去野营，第一反应便是皱眉：看红叶在栖霞寺附近逛逛不好么，景致好又安全，人肯定多但稳妥。谷里山险水深，玉堂又是个胆大包天不安分的，他是学生你是老师，要有个万一可全都着落在你身上。

　　展昭不在意地说：你没见过他整行头的干练劲，装备比我的都专业。别看他年纪小，走过的路未必比我少，去景区赏人头也太勉强他了。再说……

　　他瞄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含笑低声说：以前欧阳师兄跟我不也一样上野山，我那时比玉堂还小呢，准备周全凡事仔细就好，别担心。

　　曾当过一年辅导员的周佳慧挨到他跟前，同样压低嗓音说：能一样么！欧阳是你哥们，玉堂却是你学生，他跟你再好也改不了你俩地位不对等的事实。学生再怎么做死，一有意外笔刀舌剑砍杀的全是你，你以为！

　　展昭本能地摇头：玉堂不会。见周佳慧柳眉又竖，便认真地说：慧姐，是鹰就不该拘着，爱闯就让他飞。放心，我会看着。信我。

　　他一向说到做到。

　　周大魔女与展师弟清和却寸土不让的眼神对抗数秒，最后一扁嘴说：你也是个管不住的！算了，我晓得你一贯有谱，一定要平平安安。

　　展昭正色点头说：一定。谢谢。

　　夜里他一看，白玉堂电脑上的路线草图果然圈了栖霞最高最陡的西岭。未成年进国家公园的野山地带需要成年人陪护，展昭一面替少年签字一面半真半假地揉额角说：这下我可得对你负责了。

　　小魔头大刀阔斧地往他床上一坐，闲闲地说：本来就该你负责，上周你不都已经许给我了。

　　展老师开始深刻检讨最近是不是太过仁政，否则某只膈应人的功夫怎么越发行云流水。

　　然则猫爷必不是吃素的，眼珠一转便笑眯眯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所谓以身相许，男女才许终生，哥们只许义气。

　　别说白玉堂对国文掌故本就一锅粥，就算懂，以他那冰原之下地火耀烈的血性，也不会挑剔这个义字。

　　果然死小鬼只是瞥他一眼没再深究，估摸是听着顺耳。两个又讨论了一会儿落脚点，中间章令仪来电话，展博不得不耗了十几分钟把栖霞国家公园的网页读了个遍，以便向母上大人保证此山地食物链里头，绝不存在能对他构成威胁的肉食性动物。

　　挂线后，展昭给不知又下了哪朝斗的老爹也发了条信息，抬头见少年心不在焉地打滑鼠，心底忽地冒出个想头。他坐到小鬼身边，柔声说：你也跟家里讲一声吧。

　　白玉堂起初只是看着屏幕不做声，当展昭以为小蚌壳又准备给他闭门羹时，却听到一句无甚感情的回答：家里要是有妈妈我也会讲。她早没了，我没见过她。

　　从小在母亲爱护下长大的展昭心头一沉，然而也就在那一瞬，他骤然理解白玉堂为何从不提起自己的家庭——这骄傲如斯的少年如何肯受人怜悯。他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想了想，缓缓地说：她一定很出色，看你就知道了。

　　白玉堂有些意外地侧过头——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回应，不带半点自以为感同身受的情绪泛滥。人总喜欢以自己拥有的去度量旁人的失去，其实对一个从未得到的人来说，失去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体验，有缺憾但也只是如此。无意义的多余代言他根本不需要。

　　到底是他中意的展昭。

　　少年舒展了一下腰背，说：她二十三岁拿的博士，和你一样。想想又挺自豪地补上：但她那时发的论文比你多！

　　展昭一揉耗子脑袋，说：她把最好的都给你了，好好学，别辜负她。

　　最后毛被捋顺的白小爷鬼使神差地答应猫老师给大哥挂个电话。反正这钟点时差党白总工程师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

　　结果铃才响了三声，Dr.白的银边眼镜已经在屏幕上闪着解剖刀般的冷酷光泽。

　　白玉堂说：我明天去栖霞谷露营。

　　白锦堂：……

　　白玉堂：……

　　无话可说状态持续了十秒。白锦堂问：就这样？

　　白玉堂说：嗯。

　　白锦堂慢条斯理地说：你上一次主动给打我电话是你嫂子要生了。这次确定不是火星人入侵地球？

　　白玉堂没表情地说：我挂了。

　　白锦堂呃了一声，两个再度沉默三秒。最后白锦堂笑笑，说玩得愉快。你以前从来不会打这么可爱的电话，总算有女朋友学会备案了？

　　……谈话破裂。

　　白玉堂一边不耐地关掉屏幕一边想要女朋友干嘛。

　　他已经有一只能作伴的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