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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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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十月末一个暮雨滂沱的傍晚,公孙策走出系楼,隐隐瞥见门廊一角的石柱后有个颇眼熟的修长背影。他走近一看,果然是白玉堂——少年肩上斜着背包,正低头翻一本便携版的《知识表征与机器认知》。
公孙教授点点头,对本就青眼有加的小徒孙越发满意,这才是读书模样,不像那些没事就知道玩手机的。
大概是察觉到后头有人,白玉堂侧身看了他一眼,挺礼貌地叫了声「公孙老师」。
公孙策问:怎么了玉堂,没带伞?
少年摇头,说带了。
书包边确实插了把伞。
公孙策不赞成地看看少年身上薄薄的短袖单衣,温声说:不冷么,也该吃饭了——实在想看回实验室看去。
白玉堂语带不悦地哼了句「不去」,侧头继续看书。七窍玲珑心的公孙教授顺着少年所在方位看去——对面一扇透着微光的窗户应是自家实验室……脑中一转便猜着个十之八九,暗笑真是个眼睛透到心底的率真孩子。
向来把展昭的事算在自己账上的教授大人于是踱回实验室。果然,青年还在电脑前低头写笔记。公孙策敲敲隔板,直截了当就问:又和玉堂吵了?
小展同志的手难得地一僵,这屋里真是落一张纸都逃不过管事大人的神眼。
他平和但执意地说:玉堂那桀骜脾气,放任不管早晚出事。
公孙策也不接话,自顾自地继续:你今天没带伞?
确实没带。虽然不知话题怎么一秒之间从教育频道跳到生活频道,展昭对公孙师尊一掐指便知天地上下五百年的神算功还是十分佩服。
公孙策了然,微笑转身说:外面有人等你呢,又是风又是雨也不怕吹病了。
展昭一怔,视线不觉落在窗上,才想起系楼这些三百年前的彩绘玻璃是不透明的,手底已经条件反射一般,合上电脑抓起稿子钥匙一并塞进书包,他飞速扫了一眼确定没漏东西,拎上包关上灯快步离开——公孙策这时刚走到实验室门口,见他赶上来又是悠然一笑,揶揄道:吹病了怕有人该心疼了。
展昭这会也顾不上尴尬,光想把某个口不对心的小混帐一顿好揍,刚才死硬得像块雷打不动的玄铁,你白小爷说走就走,滚利索点行不!等什么……
好在公孙策没揪着不放,而是改问他太后寿诞连周末三天假有什么打算,要不来家里——放心,不会出现师娘的甥女侄女干女。其实找个伴也不错,父母是父母,你是你,每个人的缘分际遇不同……
展昭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拿定这回不再叨扰老师——越长大越不想给人添麻烦,而且越长大……周围人对他无心恋爱这事越发表现出一种格外体贴的「理解」,长辈们甚至总是有意无意努力想把他从所谓「父母的阴影」中拯救出来。
然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不曾遇见」的简单问题,爸妈的遗憾也许让他对感情更严肃些,但也仅此而已,他从心底不认同父母该背这个锅。
踏出大门时,他说谢谢老师,可惜我这次打算出去走走。
公孙策用X光似的视线扫他一眼,不太相信地说:自己去?
想起那群出家、回家、要不就两人世界的老友,现在要揪个伴还真没那么容易。不过……
展昭看看一脸不情愿地向他走来的少年,微笑地说:还有玉堂。
大猫转头向耗子一眨眼,黑眸里透着几分狡黠。
已经进化到任何情况下,一有外敌立刻站回展昭一边的白玉堂本能就点头。
公孙策一笑,说那好,你们年轻人更玩得来。我先走了。玉堂,以后跟老师好好说,别使性子。
公孙策走后,半小时前刚断交的两个站在漫天雨声中对看一眼,帅哥同学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个了喷嚏。
……
展昭的声气不觉软了几分,说走吧,你真是……何必。
白玉堂撑开伞把两个遮了,先是拽着不开口,末了猫尾巴还是不揪不过瘾,于是甩一声:掩口费!分量要够!
大猫玩心忽起,便偷师周佳慧调戏他和一众师弟的保留节目,笑道: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
哪知小魔头的道行比他的死宅师兄弟高了不知几百段数,别说落荒而逃,就连脸色都不曾变,掂斤两似地瞅他一眼说:行,这个爷不嫌弃。
……你不嫌,猫爷还嫌耗子硌嘴呢!
其实他很清楚任何秘密在白玉堂这里都很安全。虽然欺瞒公孙老师确实比较高风险……不过,假戏若真作就不是骗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十之八九同样不回家的小伙伴。
他说玉堂,你要是没别的安排,一起去看枫叶好么?我记得栖霞山秋天一向很漂亮。
白玉堂一顿,他本打算去一个秋景独佳的异国小城漫步两天,然而此时对上展昭淌过点点灯影的眸子,却莫名觉得男人身后的深红秋叶经雨愈发艳于夜色,宛如黑暗中一簇隐抑而魅惑的心火,若有若无却势不可挡地魇住了他,叫他不曾想便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