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26、第 26 章

　　26.

　　周日，展昭跟张龙几个从大早折腾到夜里十一点半才回，进门时一屋黑洞洞，开灯却瞥见白玉堂的房门半敞——耗子回窝了？

　　他换了鞋，放轻脚步走到少年门前一看，只见白玉堂长手长脚地趴在床上睡得正沉，被子没盖，身上还是在外穿的短衫牛仔裤，白袜子也没脱，敢情是一进门就倒头睡死。

　　他没声息地走进去，拉过薄被给少年盖好，顺便观摩一下小睡鼠——软软的刘海把刀锋一般的眉眼掩去大半，薄唇也不似平时抿得那般硬，倒显出一点这年纪该有的稚气未褪。小坏蛋也就睡着了还乖些。

　　不知不觉在少年脑门摸了几下的展老师下一秒便后悔了，只一瞬，白玉堂的手像钢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猛力一带，把毫无防备的他掀倒在床摁在身下，少年分明还未醒透的浑浊眼神尽是赤裸裸的敌意和攻击性……

　　梦魇了？展昭当机立断拿未被钳制的手用力拍拍少年的脸颊，清晰而和缓地叫了几声：玉堂，醒醒，是我。

　　压在他身上那具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白玉堂的眼神回复清明，少年沙着嗓子有点困惑似的地问：猫？

　　展昭点点头说：做恶梦了？抱歉弄醒你，我只是给你盖个被子。

　　哦。白玉堂放开他，坐起来揉揉额角说：撞疼了？对不起，以后睡觉时别碰我。

　　展昭没来由想起少年背上那道恶咒一般的狰狞刀痕，他所不知道的白玉堂……怕是有很多不寻常的过往。

　　他说没事，我也不是白练的，你再睡吧。

　　白玉堂摇头说：肚子饿。

　　他今天还是整到自己负责的模块调试成功才回，下午五点多到家，进门叫了声「猫」，没听见响，就蹬掉鞋倒床上在三秒内睡死。晚饭没吃午饭也就胡乱扒了几口，现在困劲一缓饿劲就上来了。

　　被他这么一说，晚上光啃了几个包子的展昭也开始腹内虚空。不过这会三更半夜，临近的馆子商场早关门了……他说我屋里还有几包泡面，咱俩将就填填肚子。

　　白玉堂起身向他一招手，去了厅那头的小厨房。灯一亮展昭才晓得，大概是他和耗子都不开伙，二楼厨房基本被当储藏室用，锅碗齐全瓜菜兼备米面不缺连冰鲜都有，虽然少了生鲜，做个便饭肯定没问题。

　　白玉堂从冰柜里翻出一封火腿，说：自己拿，明天我跟柳青说一声。

　　展昭拍拍他的胳膊说：还是弄点热的好。我来做，想吃什么？

　　死小孩很不信任地瞄他一眼：你会做什么，泡面？

　　师尊大人负手一笑说：要不要赌？

　　不到半小时功夫，桌上已经热热闹闹地围了什锦炒意面、椒盐老虎虾、丝瓜皮蛋汤，还带一碟香瓜火腿。

　　最后的冷盘是白玉堂自己切的。少年先是在厨房门边抱臂围观，看猫师尊干干净净地手起刀落，唰唰唰，底下出来丁是丁丝是丝红鲜绿翠，手边这灶眼水汽嘶嘶那锅子镬气飕飕，繁繁闹闹俗世一饭，起起落落人间烟火，忽然想起他还是娃娃的时候，当时幼儿园的小哥们，好像是叫小颜的，拉他去家里吃饭——那之前他一直以为饭都是厨子厨娘做的，然而一进小颜家门，笑呵呵招呼他的颜家爸妈一个和面一个剁馅，正包饺子。小颜呼一下窜上去得意地说：玉堂看我的，我包的爸爸还快呢！他爸在他脑门上一敲说：你就吹吧，一会手下见真章。于是他跟小颜边闹边包，小颜妈夸他学得快，手比小颜利索时那小子不服气，想拿白面撒他结果给他一闪，白面飞得满屋欢腾。那天的饺子其实远不如家里厨子大叔做的好吃，他却吃了两大碗。

　　后来他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大长桌上吃厨子叔精制的美餐时，偶尔会想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羡慕小颜的。

　　回过神，头盘菜都出炉了，色香俱全——他赌输了，然而输得惬意。少年想想拿了火腿香瓜走在展昭身旁，另翻一块案板，抽把刀边切边说：再来个冷盘。

　　展昭忙中抽闲看看学生，下刀利索匀称，没得挑。他挺意外地说：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白玉堂耸耸肩说：在外面做过。很少，麻烦。

　　深有同感的展昭低声说：嗯，一个人吃饭何必折腾。

　　他的厨艺是少年时跟外婆学的。那会父亲家的叔伯不时会来家里聚餐，妯娌间常半真半假地揶揄他母亲的厨艺——妈妈是不擅烧饭，然而他不爱听，私下跟外婆学了几招练着，再有客来就钻厨房给妈妈「帮忙」。大概他动手能力天生比搞纯理论的母亲强，做菜的技能点就这么蹭蹭地长。后来叔伯们不来了，外婆没有了，爸妈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自己一个人，还做什么饭呢。

　　他不由得问白玉堂：你也总一个人吃么。

　　白玉堂点头。

　　还真物以类聚……展昭说：我也是。

　　少年没作声，只是打开橱柜拿出两幅碗筷。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因为「猫和我一样」这种超级没营养的理由而有一点点，莫名愉快。